47天阶夜色凉如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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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柔顺地靠在他怀中,任由他将她抱回房,苍白得像是要化掉般。

    “……别担心。”

    每看她一眼,他都觉得胸膛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就算她从来不说,她从来只是静静看着,他也知道她总是那般小心翼翼地对待一切,似乎能入她的眼的只有她同血缘的弟弟……她紧张殷齐到,一眼没看到,就时时刻刻记挂着,记挂得心神憔悴——他恨不得把心剐出来给她看——只求她不要这样折磨自己。

    可是除了这样哄着,他根本毫无办法。

    沈清平一直陪着她直到她睡着,然后替她捏好被角,把帘帐放下,这才轻手轻脚出了门。

    然而在他合上门的那瞬间,本该是熟睡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抓着被子直起身。满头青丝如瀑般滑落下来,她目光幽淡,于这昏暗的帐中更显朦胧。

    她缓缓伸出手,纤长的指尖又是一枚泛黑的银针。

    那色泽比起昨日来确是越加深了些……这毒,又重了……

    她收起银针,唇角突然漫上一丝飘忽的笑意。不知道殷齐那剑上抹的毒,可曾发挥到预期的用场?

    ※※※※※※

    隔天天色虽显阴霾天光却比昨日要通透。醉花阴呼吸一口空气,觉得瞬间心旷神怡。到院中溜达一圈,发现人影极少——这倒不稀奇,稀奇的是隔壁竟然毫无动静——傲笑红尘三人竟然都不在此地!

    摸了摸下巴,发现也无唐鬼敷的影子,便领着谈笑那厮去兆麟阁凑热闹。

    哪知刚进门就差点与人撞上。那人步履甚急,堪堪停住脚步,歉笑着对两人一抱拳,便匆匆走了。

    醉花阴目送那人消失,拿扇拄着下巴,眸光微微一闪,轻笑道:“竟然是他。”

    “他?”谈笑还没发觉过来。

    “就是殷齐。”

    谈笑一愣,蓦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醉花阴神秘一笑:“鬼敷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什么东西?”

    那人眼角一挑,淡淡道:“现在还不能说。”

    谈笑发誓自己真的很想踩他的脸……

    ※※※※※※

    “怎么了怎么了相思?”抹茶郁闷地探头过去,不知为何梦里相思接完千里传音之后,就一副见了鬼般受到惊吓的模样。

    听到好友的声音,梦里相思作猛然惊醒状。眨着眼睛,声音颤抖:“我在做梦吧?我在做梦吧——我居然接到鬼敷的千里传音!”

    “谁?你说谁?”抹茶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唐鬼敷!”

    抹茶愣了老半天:“她说什么了?”

    梦里相思这才回过神来:“是两招剑法的开盘招式,让我们帮忙查查来路。”

    “她一用毒的,干嘛查用剑的?”

    梦里相思叹息:“问题是谁能让她传音过来查……”

    抹茶问:“那么青云庄有什么好玩的事吗?鬼敷这人居然也开始活泼起来了?”

    “那不叫活泼啊……”

    抹茶摇头:“总归是有诡异之处呢……”

    梦里相思皱眉:“等等!现在的问题是,帮忙查人啊!”

    抹茶郁闷道:“这个的话……不是直接问老大去就行了么?”

    “嗯他应该知道。”梦里相思点头,“我试试,不知道他千里传音开没……”

    ※※※※※※

    白发仔细看了遍信鸽竹筒上绑着的纸条,在脑中仔细演练着上面描述的剑招。思索片刻,睁开眼睛把符合要求的剑法名字都写在纸条背面,又塞进竹筒中,放飞了鸽子。

    他看了眼护腕样式的千里传音,把袖子拉上,还是没准备打开。一拉缰绳,座下骐骥渐渐加快了速度。

    明月乡在视野中渐渐呈现出全貌,安静依昔。他站在远处的半山腰静静往下看,似乎……未有丝毫改变。

    离开了你,世界还是要运转。人生大多数时候只是站在等待的站牌下,进行一段又一段的旅程,不同的,只有停留时间的长短——它就如一朵花般,在你的视野之外,默默开放、衰败,然后继续下一个轮回。

    他站在医馆之外,遥遥望着那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平静空洞的眼神,但似乎一触及心就定下来了。他明白,信任是相互的,这个人无论曾经如何的残忍邪恶,无论做了何等罪不可恕的事,在他放弃杀自己,在他用心教导自己,在他死前为自己策划的一切面前,别人又关他什么事。

    他视线触及的是这个人,他感激并且尊敬着的是这个人……在他不曾关注到的角落,原来这个地方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现在慢慢抽出了穗,疼得撕心裂肺。可他总是太迟钝,总是到一切无法挽回的时候,才突然明了。

    二月的迎春已开。张扬的灌木丛中,小小的黄花在枝桠间密密麻麻。柔和,娇嫩,却洋溢着浓烈清新的气息。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抬头望向小楼的方向。空洞的眼神分明是有一丝茫然,仿佛不知道前路几何,仿佛突然忘了身在何处。

    究竟是什么成了执念……究竟又是什么无法割舍……

    npc记忆中会是怎么个模样呢?他想着,她与药神明明是知交啊,同样的神秘,同样的,只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然而有一天,樊离的一切如抽丝剥茧般被剥了个干净,等待的就是注定的死亡。她知道的吗?知道的吧。可她知道又能如何呢?也许设定中本就没有那么一条,也许,就算明知道好友会死,她又能做些什么呢?她不能出手,不能流泪,甚至也看一眼都做不到。也许,平白地,脑中属于好友的那一部分,就被删除了。

    npc,就只能是npc而已,就算智能程度再高,那也是程序之内的喜怒哀乐。

    可是,模模糊糊的记忆里,那年他醒来时,在破旧的草庐之中,仙风道骨的老头儿捏着手里一根银针,眯眼笑着低头看他,有柔白的光线充斥着视野一端,温和得似乎能融化心脏。他的视线射向光线来处,窗棂边上的那个女子,静谧的容颜,优雅的身姿,眉宇微微含愁,不笑,不言,只缓缓一个侧身,风飘散的发,像是要融化在空气之中。

    怎么突然就忘了,那时心跳的频率。

    就好像在不知道的时间里,心中已经有一朵花完成了萌芽,抽苞,开放,并且自行凋谢的过程,留给他的只有一个结果。

    只有结果。

    他的双手不自觉握成拳,紧握着。最后还是放开。

    风吹散一头白发。想起那时的药神眯眼笑着念那句诗,手上握着一柄烟杆,柳絮纷飞如飘雪。

    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

    终究还是释然。

    招出坐骑翻身而上,一拍座下宝马,他掉头离去。

    明月乡在他身后,越来越远,渐渐成为记忆中一抹遥远的剪影。

    迎春,总是花开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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