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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弹从侧面贯穿而去,伤到筋骨,在大腿炸开。

    血模糊,是一个碗口大小的伤。

    伤太重,文锦送到急救室后,就一直高烧不退。抢救室的灯,一直亮了足足四个小时好容易退烧,医生却说,保住了命,这条腿恐怕也保不住了。从文锦醒来以后,知道自己的腿保不住了,就拒绝所有人的探望。

    事情已经结束了。

    然而,提到当日围剿的惨烈,所有人都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脸色煞白,心中犹有余悸。

    孙允瓷说过的话,果然应验了。“你心太狠,会伤到弄弄。”

    那句话,犹在耳畔。

    大雨倾盆,陆军总医院的高干病房,第一号房内住着文锦。这边的护士都是口风严实,且明得很。给文锦换药、上药,一个个态度温柔的挑不出丁点儿问题。然而,在没人看到的时候,还是会小声的议论。

    护士们不知道这是第几天看见孙弄弄了。

    一开始,看着了,还觉得有趣。

    后来,眼神就轻鄙起来,这时候,她们正消毒着医疗设备,一眼瞥到弄弄从楼上下来,恍惚的模样,苍白的脸色

    有一个大眼睛的护士口中不满的叨叨了。

    “王姐,你说那个女兵,怎么一有空就来我们医院”

    “那位可是金婿,逮着了,自然要把握住。”

    “那位”

    “嘘,别大声”眼神往高干病房第一间掠了一眼,那位,指的是文锦。

    开始说话的大眼护士撇撇嘴,忍不住好笑:“再怎么金婿,也折了腿,这辈子啊,就算是毁了。王姐,你说那小姑娘电影是不是看多了她是不是觉得子弹打伤了腿,还能治想着得最后演演苦计,争一把”

    “这世上哪里那么多的王子、灰姑娘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结局。”

    “王姐你可真毒舌。”

    大眼的护士扯了扯她的袖子,俩人笑成一团,都拿孙弄弄当笑话呢。

    是啊。

    在高干病房住着的,哪个没有几个死心塌地的“女朋友”,哭着喊着不顾一切都要扑上去。等她们占到了好处,又或者明白金婿也有可能跌的一文不名,这时候有多殷勤,到时候撇的就能有多干净。

    现在的社会上,哪有什么至死不渝的爱情。

    说到底,不过是用钱买爱。

    钱没了,爱也就死了。

    不过,文锦毕竟年轻,又生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不知过了多久,大眼护士似乎还有点儿不忍心,忍不住叹道:“王姐,你说一号房的病人,腿要能治好,那该有多好啊。”

    “想什么呢。你见过子弹贴着大腿擦过去,伤到筋骨,最后还能复原如初的吗”

    “哎”

    大眼护士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别说是孙弄弄,就连她,都抱着点儿希望,所以在给文锦换药的时候,她总是格外的上心。

    可右腿要是残了,可不是简单的事儿。

    大眼护士到底是人,说说也就罢了,天下的青年才俊那么多,犯不着为了一张脸,赔了自己一辈子。从高干病房到楼梯,是消毒室。

    一扇扇门,鲜洁明亮。

    弄弄从楼梯上来,就听见护士们议论的声音。

    她嘴角抿的发白,漠然的从消毒室门口走过。

    那几个背后嚼舌的护士忽然听见脚步声,吓了一大跳,看见来人恰好是话题主角,脸上各自露出尴尬的神色。

    在她们看来,弄弄就是那种趋炎附势的拜金女孩。

    这种人,特难缠了

    要被她们听见你在背后说她坏话,那能闹个天翻地覆,搅得你里外不是人。

    两人低下头,都有些后悔。

    弄弄却像是没看见她们一样,直接走开了。

    难道没听见

    不像啊。

    两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听她脚步声远了,按捺不住好奇,一口气跑到门口,看见弄弄直接往高干病房走过去。

    一步步,她走的虽然慢,却格外的坚定。

    弄弄心情满复杂的。

    她听见没有

    肯定是听见了。

    文锦的腿断了,好不了了,这就是他不见自己的原因吗

    你看着弄弄蛮平静的。

    她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刺穿了,整洁的指甲,平平的掐着掌心,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弄弄才能克制住自己悲伤到几乎夺眶而出的悲伤的眼泪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文锦。

    得天独厚的文锦。

    从容自信的文锦。

    天之骄子的文锦。

    这样一个强大、骄傲到极点,能够自信到漠视所有的人,温和低调的不露半点奢华的年轻军人

    却失去了他的右腿。

    这种连爬都爬不起来的挫折连普通人都无法承受,何况是曾经摘星揽月的文锦。

    弄弄的鼻子好酸,酸的她眼眶发红。

    心,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样。

    心情复杂的来到高干病房,一如既往,人还没到,就被拦住了:“孙小姐,文少校说不见客”拦他的,是军中暂时配备给文锦的警卫员,叫小艾,今年才二十二岁,同情又好奇的看着孙弄弄。

    小艾在这儿,拦了一个礼拜的人。

    要是别人,早就知难而退。

    就只有这个女兵,一次次提着煲粥,雷打不动的过来。

    其实小艾也挺苦恼的。

    每次拦着孙弄弄,都要纠结好长的时间,这小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纠缠起来却是软硬不吃,闹的他很头疼啊。“”

    弄弄紧紧的握着手中的煲粥,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艾的警戒状态,立刻直线的往上飙。

    每次弄弄也就这一招。

    不说话。

    看着你,就是不说话。

    看的你心都疼了。

    总觉得这姑娘,你要放她进去,文少校要找你麻烦。

    你要不放她进去,人小姑娘也不容易,你心里不好受吧。

    每次弄弄难受,小艾也一头大汗。

    安慰半天,说半天,一直到弄弄的假条时间过去,如果见不到人,弄弄也只能回去。

    这次,弄弄没抬头啊。

    难道她想通了

    不过也该想通了。

    要说一个爱你的人,那也就罢了,这是一个不爱你的人,又残疾了,你跟着有什么前途啊。小艾不了解文锦对弄弄的感情,心里瞎捉着,这时,弄弄抬头了,这双眼睛,漆黑剔透如黑曜石,眼眶微红,却看着他。

    弄弄问他:“我昨天送来的鸽粥,文锦吃了吗”

    “没。”

    弄弄又问:“昨天医院的饭菜,是什么”

    小艾想了想,道:“红烧,末茄子,手撕包菜。”

    “他喜欢吃吗”

    小艾点点头,“文少校不挑食,一般是有什么,吃什么。”

    弄弄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心疼,眼眶红红的,看着像是要掉眼泪,可她愣是不哭,一滴眼泪都不掉,眼底有一种狠劲,那是对自己狠,哭了就是软弱,哭了就是向命运妥协,她不哭,也绝对不会哭。

    “这是黑鱼煲汤,对伤口愈合有好处,你帮我交给文锦。”

    小艾迟疑了一下,没接,“小孙同志,这汤你就拿回去吧。”

    在弄弄疑惑的目光中,小艾咬了咬牙,硬着心肠,把文锦交代他说的话,说出来:“反正少校是不会喝的,你这样浪费时间,又浪费力。”

    弄弄问:“这是你说的,还是他说的”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弄弄道:“我爱他,与他无关,更与你无关。”

    “可”

    “谢谢你的规劝,可是我想对他好,这样就够了,哪怕他不接受”

    弄弄眼神格外认真,微笑的说道。

    清清淡淡的话语。

    像是一道响箭,赫然击在轮椅上、某个面容雪白的年轻军人的心口,他修长的指节,倏的捏紧了。

    那冰冷的骨色,苍白,脆弱。

    一如此时的文锦。

    嘴角露出一丝儿苦笑。

    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紧了。

    满口的甘腥的气息,轰轰烈烈的在腔中炸开,逼得年轻军人的鼻腔中溺水似的酸涩,有什么仿佛即将汹涌喷出,生生被压抑了,“孙、弄、弄。”低哑的嗓音,从腔中迸出,拼尽了一生的力气,才念出这仅仅只有三个字的名字。

    是。

    我想对你好,这就够了,哪怕你不接受弄弄的假条,有时间限制的。等她走了以后,小艾把黑鱼煲的汤拿过来,热腾腾的盛出来。黑鱼质糙,也不知道弄弄用了什么办法,熬得很香。这些天,无论弄弄送来什么煲粥,文锦一律是不碰的。

    可她做的煲汤,都是很好喝的。

    所以,这些煲汤,文锦让小艾拿去倒掉,小艾都没舍得,自己躲楼下,一口口喝掉了,一边喝还要一边感慨

    老子以后找老婆,一定要找会做饭的。

    这次,小艾继续想把黑鱼煲汤拿走,却被文锦制止了:“汤留在那儿吧。”

    “”

    小艾愣了下,第一个反应抓心挠肺,今天没有打牙祭的美味了。第二个反应,少校愿意吃孙弄弄做的东西是好事啊。大约被感化了

    “少校,您现在趁热吃吗”小艾问。

    文锦摇摇头:“扶我到窗口。”

    “是。”

    小艾不准文锦的想法,扶着他,一步步走到窗口,巨大的落地窗,是天鹅绒似的华贵窗帘,拉开窗帘,文锦就这么怔怔的看着楼下。

    楼下

    楼下有什么啊。

    小艾奇怪的凑过头,什么都没看见。

    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弄弄的身影出现在那儿。

    一步步,渐渐远了。

    直到那一抹单薄的人影,再不见踪迹,文锦的目光还一直停留在那儿,年轻军人晶莹剔透的墨色眼瞳,漆黑的宛如失去了爱与被爱的能力,却在某一个不经意间,闪过一星儿绝望的无奈。

    那样的绝望,饶是小艾这样心的主儿,都看的心中一揪。

    他怔怔的看着文锦。

    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像忘记了自己在哪儿。

    这种被世界遗弃的痛楚。

    就好像切实的发生在小艾的身上一样,让他不由想起了许多爱而不得的曾经,让他的心仿佛揪紧成一团。

    小艾犹豫了半天,终是打破了沉默:“文少校是喜欢那个女兵吧。”

    “”

    文锦没说话。

    许久,才见他像是从回忆中拔出神:“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小艾被他看了一眼,整个后背一下子湿透了。

    许多时候,小艾忍不住想,失去了一条右腿,都能散发出如此强大气场的男人,哪怕是残了,却一点儿也没影响到他的智慧和自信。

    这个男人,内心该有多么的冷硬。

    要是完整的他,文锦该有多可怕

    小艾没见过那时候的文锦。

    却知道自己怎么也不愿意面对那样完美到日月都会逊色的男人。

    这样的妖孽。

    千百年出个一个,足让人胆战心惊。

    老天到底容不下太完美的人。

    慧极反伤。

    情深不寿。

    残了也好。

    残了不作孽。

    可老天还是不公平,这个男人就算残了,也还是妖孽他只消一个眼神,都能让你觉得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文锦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弄弄对文锦的感情,新军阀们也都有耳闻。弄弄每天雷打不动的去看文锦,却总是吃着闭门羹,他一天天憔悴下来,红一区三班这些个顽主们,都看着有些不忍心了,除了文霆。高干一号病房躺着的,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从小到大,他一直在文锦的光环下长大

    文锦,对于文霆而言,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别看着平时他总是一副无所谓、不信邪的样子,总是喜欢和文锦对着干,可真到了这时候,所有人都为弄弄抱不平,他却没那么多的感觉。

    文锦喜欢弄弄,文霆心里明白。

    可在文霆看来,就算他哥残了,他文霆的嫂子也应该是因爱而和哥哥结合,绝不是因为责任

    他一点儿也不同情弄弄。

    甚至

    恨不得弄弄早点放弃。

    他不相信弄弄。

    就算她孙弄弄是他同班的战友,他也不相信孙弄弄是因为爱情,才会死心塌地的想要去见哥哥一面。

    断了一条腿,孙弄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等她知道了。

    她会怎样

    她会抛弃哥的

    如今只是断腿,可被所爱抛弃的话,那时候,他哥受到的打击,绝对比现在更大。

    一点点的火星,燃到指。

    一的抽烟,烟气袅绕。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那火光明灭的一点。

    文霆眼里涩的难受。

    心里憋得慌。

    憋得他像溺水的人,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哥哥文锦

    这些人天天说孙弄弄怎样怎样,她孙弄弄至少还手脚健全能蹦能跳,可他哥呢他哥以后就残了那是他从小到大看着的背影,那是他从小到大一直护着他的亲哥哥,那是他一直当成目标想要并肩并超越的人。

    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嘶吼。

    他想要发泄。

    却不知怎样去发泄,他浑身都像浸在一口油锅中,煎熬的好像要死过去。那就是信仰的坍塌。

    “嘭嘭嘭。”

    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文霆没回答。

    他还在抽烟。

    “谁在里面”

    那人不敲门了,取出钥匙,直接把门打开了。

    一开门,浓烟滚滚,直呛而来。火气倏的冲了上来,秦骁脸色一沉,伸手打开灯,刺眼的光线随着白烟一起呛上来了。

    这场面太惨烈了

    地上散落了无数烟头,文霆长腿一撑,指间夹着个烟头,颓废的坐在角落,胡渣滓从下巴上冒了出来。

    房间里,没有别的人。

    就只有他一人。

    秦骁最烦这些兵没个正行的样子,当即用手电筒的光去照文霆的眼睛。“你这是怎么了”声音沉下,低沉磁的嗓音透着说不出的冷。

    文霆没说话,狠狠的再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中,他整张脸几乎辨不出五官,只有眼底那一星孤狼似的血红,透出他此时心绪不宁。

    “这就是你当兵的样”

    见他不回答,秦骁更火了,长腿一跨,穿过烟雾,直接上前拧起了瘫在地上的那个人。

    可手指还没碰上文霆

    一记老拳狠狠砸了过来。

    反了天了

    秦骁练兵生涯中,见多了这种不服管的兵,当即握着拳头,一记又快又狠的拳头砸了回去。

    “砰”

    一声闷哼,文霆登时像破旧的娃娃般,被他打的撞到墙上。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炸开了。

    耳朵嗡嗡的疼痛着。

    那样的疼痛,火辣辣的冲上文霆的心间,这是痛啊,他哥哥文锦残了一条腿,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痛眼泪一下子冲了出来。

    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小狼崽子头上、眼睛里都流血了,却不管不顾,一跃而起,怒吼一声:“再来”那决绝饿狼似的低吼声,完完全全爆了出来,文霆狠狠摇摇头,甩掉从眼眶流淌下来的血滴。

    咆哮着,冲着秦骁又跃了过去。

    “你疯了”

    死死捏住文霆的手腕,秦骁的眼底没有丁点儿感情。

    文霆的出拳、防守早就没了章法,他疯狂的叫嚣着,怒吼着:“秦骁,你不是很能打吗你打啊,你和小爷打啊,有种松开老子”

    拼命挣扎着,狼崽子就跟疯了一样。

    从秦骁捏着的那个手腕上,发出“卡擦、卡擦”的骨头断裂声,文霆却压顾不得这种背扣手腕的挣扎会不会扭断他的手腕。身子狠狠的冲了过去。他咆哮着,任由眼底出死似的光芒,头上流淌着殷红的鲜血,在白烟中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

    秦骁感觉到他的不对劲,不敢用力,连忙松开手。这一松手,文霆扭过身子,又冲了过来。

    “打啊,秦骁,你他妈使点劲,打啊”

    文霆像是疯了似的咆哮。

    他需要疼痛。

    他需要更多的疼痛来刺。可秦骁每每在冷月如钩的晚上,梦到那天的作战室,弄弄抱着他,他几乎差一点

    就能强要了弄弄。

    忽然间无比的后悔,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再决然一点<dd></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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