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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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素玉这天收到了一条银行发来的信息,原来是她的一张定期的折子到期了,可以去款了。

    她趁休息时间把钱取出来,顺便就想请聂云海吃个饭,感谢一下他这段时间对她和张建设的帮助。

    “聂总,晚上想请你吃个饭,方便吗?带希希一起来吧。”阮素玉敲开了聂云海办公室的门,跟他说。

    “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了?一起吃吧,我请你!”他笑着说。

    “不用,一顿饭我还是请的起的,呵呵,那下班以后我就在旁边的锦瑟大酒店等你吧。”

    “去那么好的酒店吃什么?菜又贵,看着好看,吃着没味儿。我看你干脆请我到街边小店吃个炒粉炒面的就行,我对吃的没什么要求,你又不是不知道。”

    聂云海处处为阮素玉着想,他觉得她的钱来之不易,不该用在请他吃奢侈的晚餐。

    “你别给我省钱,我难得有机会去吃一顿好的,这是借着请你的机会自己解馋。好了聂总,我先去工作了,晚上六点半啊,别忘了。”

    “行,不会忘。”

    阮素玉出了聂云海的门,先往家里打了个电话问了问招弟张建设的情况。

    “你把电话给你哥听!”她说,招弟答应着便进房间把手机拿到张建设耳边。

    “哥,姐让你听电话。”

    “建设,我今晚要请云海哥吃饭,感谢他上次带你去上海医院。还有上次看病钱也是他出的,我得去还给他。我不会回来太晚,晚上饭招弟会做,你别担心啊。建设,你在听吗?你说好不好?”

    张建设此时皱紧了眉,他讨厌阮素玉去和男人单独吃饭。

    阮素玉知道有时他要说出一个字来很吃力,说不定对着电话一着急更吃力呢,就不勉强他说话了。

    “建设,就这样说定了啊,在家等着我回去。”

    说完阮素玉就挂了电话,张建设这个气啊,她怎么好像对跟男人吃饭特别高兴似的?

    自己老公在家里不能动,她就在外面风流快活。阮素玉,你等我好了的,我让你这么不守妇道……

    下了班阮素玉看六点半还早,就到附近超市买了些张建设喜欢吃的水果零食什么的。他这么长时间都没办法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她还是有些心疼。

    等她买完东西到酒店时聂云海已经到了,正在门口打电话呢。

    “希希,你到哪儿去了?”他下午趁她下课时给她发过信息,说今晚姑姑在锦瑟大酒店请吃饭,她答应了的。

    谁知刚刚他赶到她学校去,却连她的影子也没见到。

    “同学聚会!”希希在电话那边不耐烦地说道。

    “哦,好,多和同学交往好,在哪儿聚会,完了爸接你去啊!”聂云海对女儿的决定一向支持,说什么都答应的。他只希望通过自己理解她,能让她理解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不容易。

    “知道了知道了,到时候再说,烦!”希希说完就挂了电话。

    阮素玉看见了他脸上的落寞,也猜到了他为什么烦恼。

    “云海哥,走,进去吧!”

    聂云海勉强对阮素玉笑了笑,然后绅士地帮她打开门。两人进门一看,今日酒店生意非常好,连大厅里都已经坐了一半以上的人了。

    “美女,请问还有包间吗?”阮素玉问。

    “对不起,今日包间早就预定出去了,您也看到了就是大厅也很快就没有位置了。”

    “云海哥?”阮素玉很抱歉地询问了一下聂云海的意思。

    其实现在聂云海忧心忡忡着,他一颗心都在女儿身上,也不知道她说去聚会是不是真的去聚会了。

    有两次她也是这样说同学聚会很晚才回家,还一身的酒气。她才十四五岁,这么小的年纪,没有什么防范意识,他真的非常担心啊。

    “就在大厅吧,一样。”他说。

    “也行,我们就坐在这里,靠窗户!”阮素玉想靠窗的位置视野宽阔,能让人心情舒畅些吧。

    “云海哥,点菜吧!”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服务员拿了菜单上来,阮素玉把菜单交给聂云海说。

    “你点吧,女士优先!”聂云海见阮素玉时时看着自己的脸色,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起吃顿饭对忙碌的阮素玉来说,不容易,他不应该总想着自己的心事。

    阮素玉不想再推来推去了,反正她知道聂云海的口味,便点了几个辣菜。

    “你又不太吃辣椒的,光点一些辣的,等一下想在我面前流大鼻涕吗?”他笑呵呵地逗她。

    阮素玉有点窘,小时候她一吃辣椒就要流鼻涕,他就笑话她鼻涕虫。

    如今长大了,她也还是不怎么能吃辣,这点他还是记得的。

    “我现在也不怎么吃辣椒了,小姐,帮我再加几个不辣的招牌菜吧,随便上,不辣就行。”他说。

    可没打算让阮素玉买单,索性多点了一些。

    阮素玉也不和他争,他是云海哥,又不是别人,没必要客气。

    “云海哥,把这个给你。”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钱装在里面的。

    她把钱推到他面前,冲他笑了一下,也不说谢谢,他不爱听的。

    “这么急着给我干什么?不是说了我不用的吗?”他问。

    “不用也要给,建设现在好的差不多了,用要钱也不多,治疗费用我自己的也够了。刚好有闲余,就还给你,要不然我心里也不踏实。”

    “行,那我就拿着了,你有需要再随时跟我说。你云海哥,现在穷的就只剩下钱了。”

    他苦笑道,阮素玉知道,他这不是玩笑,是有感而发呢。

    “云海哥,要喝一杯吗?”

    他的样子让阮素玉很心疼,不由得也感慨,人为什么要长大,以前他们都没有烦恼的。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云海哥一定是心里难过还闷着,她想陪他喝杯酒说说话,让他能把心里的憋闷倒一倒。

    “好,喝一杯!服务员!”聂云海叫了一句,便有服务员过来,他点了一瓶本地的白酒。

    很快菜便上来了,酒也到了。

    “小玉,你要喝吗?对,你不能喝,你是女孩子,喝酒不好。”

    “我也喝!我也想喝一点!”阮素玉想着让他消消愁,好像自己的愁绪也上来了。

    她感觉自己好累啊,这么长时间一直在累着。所有的情绪压抑着,喜欢的人不能接近,每天只能照顾病人,上班。

    好像她的生活实在是太苦闷了,闷的难受,她也想醉一醉。

    “别了,你还是别喝了。”阮素玉刚要给自己倒酒,又让聂云海给拦住了。

    “别喝了,你是有家的人。”简短一句话让阮素玉断了喝的念头。

    是啊,她是有家的人,就在今天,她把自己的幸福重新压在张建设身上了。

    他在家里什么也不能做,多痛苦啊,我怎么能在外面喝酒呢?

    “那你自己喝,我陪你喝点别的。”她说,便叫服务员上了一杯鲜榨黄瓜汁。

    “云海哥,喝!”阮素玉豪迈地举起黄瓜汁,权当是一杯酒,跟聂云海碰了碰杯。

    “喝!”聂云海喝了又半杯下去,他不是贪酒的人,是以没全干下去。

    “嫂子走了也快十年了吧,你怎么没给自己找一个呢?一个男人身边没有女人怎么能行呢?要是早找了,说不定希希能过的更开心。”这件事阮素玉早想问他了,只是大多数在工作场合,不好谈这件事。

    “我对不起你嫂子,要是我能陪着她,她也不会……希希这么倔强,给她找个后妈,我怕她性格反而更叛逆了。”

    聂云海的爱人去世十来年了,那时候他还是个三十岁青春正盛的男人。开始是因为伤心怀念自己的爱妻,过了三五年以后,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有句俗话叫“有后妈就有后爹!”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爱人,不能再对不起孩子。到时候要是处理不好新妻子和女儿的关系,到时候就是害了女儿,将来地下也没脸见爱人。

    “我以为这样她就能快乐,为什么她还是不快乐呢?小玉……算了不说了。”

    他觉得自己堂堂的大老爷们儿,抓住个女人说这些好像显得太婆妈了,他一仰头把杯中酒全喝下,几乎要快冲出眼泪了。

    为什么生意场上的事他应付自如,手下那么多士兵也都服服帖帖,就是收服不了家里这个十几岁的小丫头。

    “云海哥,你觉得我是谁?”阮素玉很认真地问。他憋着话不说的样子让她看了心口闷闷的痛,她不忍心。

    “傻丫头,你是小玉啊。”

    “就是啊,我是小玉,小玉就像云海哥的亲妹妹一样。你看着我长大,我也看着你成长。这些年来的分开难道让我们的感情也分开了吗?你现在和我说话还吞吞吐吐,有什么不能说的?别以为你是男人就是钢打的,铁做的,男人也需要诉说。你这样压抑着自己,对孩子反而不好。说吧,即使我不能帮你什么,至少你说出来心里也好受些。”

    阮素玉带着些许的同情理解的目光一直看着他,聂云海甚至都要忍不住流泪了。他不想哭,不想丢人,旁边还那么多人在吃饭呢。

    他喝了一口酒,辛辣的味道反而促发了眼泪,他就这样在她面前落泪了。

    “我真希望回到以前,回到没结婚的时候,回到我们在大树底下嬉笑打闹的时候。你说云海哥是不是太懦弱了?我在最艰难的任务面前也没退缩过,现在却要做生活的逃兵了?我有很多钱,多的花不完,可是我却没有幸福的家。每天我就一个人躺在床上,感觉房间一点温度都没有。希希不在家,我觉得家里冷清。希希回来了,就找茬和我吵架。她要是不吵架的时候就连一句话都不和我说,就是怨恨地看着我。我有时候都觉得……我都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啊,什么都要面对。真的小玉,我就想回到过去,为了一点点的容易高兴半个月。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打靶,我打了十环,我都高兴成什么样了。还有那次……”

    阮素玉记得,那天天气特别好,云海哥说他打了十环,高兴的把她举到头顶转了一圈又一圈。

    以前的聂云海傻呵呵的,却那么容易高兴满足。

    这个铁铮铮的汉子,今天就在她面前哭了,被生活折磨哭了,她可真难受啊。

    她都恨不得能把他揽过来,像安慰孩子似的拍一拍,告诉他生活还有希望。可她不能那么做啊,确实一切都变了,现在她长大了,男女有别了。

    “我记得,云海哥,我都记得呢。那时候我们真高兴,太高兴了!我也想回到那时候去!”阮素玉说着,把那瓶白酒拿过来,给自己倒上。

    “今天我什么也不管了,我要陪云海哥喝一杯。哈哈,说不定醉了,我们就能回到小时候去了呢。”

    “好!喝!”聂云海举起酒杯和阮素玉碰了碰,两人都一饮而尽。

    畅快啊!畅快!仿佛给自己放了假似的,人是不是偶尔就该给自己放个假呢?阮素玉心想,我就喝了,今天我就喝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为什么我就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一会儿啊?不是一辈子,只是一会儿,这不过分吧?

    白帆,你这个混蛋!她心里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这才知道自己还是想他了。

    当你爱上一个人,你难过的时候会想他,你高兴的时候还会想他。白帆,你为什么要娶她?你和她是不是特别和谐?

    你不是说和陈瑶在一起时特别的勉强吗?难道和张建兰你就不勉强了?

    不,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和她在一起的,我知道。白帆,你这个傻子,你怎么就那么傻呀?

    你知道不知道,你为我这样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给毁了,我多难受啊?

    “喝!”这一次,是她主动举起的酒杯。她要忘了白帆,忘了早就不属于自己,也从来没有属于过自己的那个男人。

    聂云海忘记了自己的烦恼,他觉得阮素玉的表情好像比他自己还要痛苦似的。

    “小玉,你是为什么这么不痛快?”他问。

    “不为什么,我很痛快,很高兴。我的丈夫他终于睁开眼看我了,和我说话了。我今天和他还复婚了呢,从此以后我们一家人就要幸福地守在一起了。我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最幸福,再也没有任何烦恼了。”

    她傻傻地笑着,那笑却让人心酸的,他看的出,她嘴上说幸福,其实恰恰相反。

    “等等,你说什么?复婚?”他还没完全喝多,扑捉到了她这个奇怪的词汇。

    “是啊,复婚。云海哥,我复婚了。我下过决心不和他在一起了,可他为了救我自己差点就死了,我能不和他在一起吗?”她喃喃地说着,又灌了两口酒下去,头晕了,意识也没那么清楚了。

    “我必须得和他在一起,所以我就不能和我爱的人在一起了。”她竟然这样说了,说完吓了自己一跳。

    这是藏在最心底的秘密,她谁也没和谁说过。也许是对聂云海不设防,才会这样吐露心声吗?

    聂云海很自然地就想问,你爱的人是白帆?不过他没问,他想,要是她想说,自然会说吧。

    “我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了……真有点……”她感觉自己现在轻飘飘的,好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怕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到时候云海哥肯定认为她是非常不堪可耻的人了。

    “那就不喝……”聂云海的话说了一半,忽然呆呆地看向了窗外,很吃惊的样子。

    阮素玉顺着他的眼光也往外面看,只见门口有几个小孩子正在往酒店里面走。

    那几个小孩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大的估计也有十八九岁的,一律的奇装异服,头发染的什么颜色都有。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女孩有些眼熟,阮素玉晕沉沉,要定睛很久才终于看出来,那人竟是聂希希。

    “云海哥?是希希?”她问。

    “是,是希希。她不是说有同学聚会吗?怎么会到这里来呢?”聂云海觉得奇怪,又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希希是知道今天他要来这里吃饭的,难道现在在家为难他这个做爸爸的,还不够了?她这是到这里找茬的?故意来的吧?

    正出神呢,聂希希已经带领众人进了大厅,她站在大厅那儿环视了一下四周,很快便发现了聂云海和阮素玉。

    她轻蔑地笑了笑,跟身边几个人说:“哥儿几个,我们就到那里去坐。”

    “希姐,那桌上有人。”旁边一个小男孩说道。

    “有人?咱们去了,那儿就没人了。走吧,看姐的。”她说完,就率先往聂云海旁边的座位走去。

    “希希!”聂云海开口叫了一句,聂希希听到了,不过她假装没有听到。

    “希姐,好像那个男人在叫你啊。”刚刚那个小喽啰又说。

    “别理他,他就是一个变态。”

    “喂,你们几个,好像该吃完了吧?”聂希希在聂云海阮素玉的邻桌处站定,对正吃饭的人说道。

    那群人一打量,一群半大孩子,其中一个男人就不耐烦地说:“没呢,还没吃多久。”

    “我说你们要吃完了,你们就必须得马上吃完。希姐说话,不喜欢说第二遍。”聂希希倨傲地说,眼睛斜睨了一下那个男人。聂云海腾的一下就要站起来,阮素玉忙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看样子聂希希在这一帮人中算是说的算的角色,一定有些威望吧。要是聂云海现在去喝住她,必然让她没面子,到时两父女的关系可能还更要恶化呢。反正他们在旁边,也不会看她闹出什么大事来,不如静观其变。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啊!”那男人惊恐地叫起来,原来是聂希希给身边两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心领神会地架住了那个男人,聂希希不知道什么时候抽出了刀,利落地抵住了他脖子。

    “你们可以帮他报警,不过希姐没爸没妈不怕死,警察来了,也只能替他收尸。”

    “希……希……姐,求你放了我老公吧,我们吃完了,吃完了。”饭桌上一个女人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哽咽着乞求道。

    还没等聂希希回应,聂云海霍地站起身,对着聂希希吼了一句。

    “聂希希你给我放手,这样太过分了!”聂希希见聂云海奔上前来,把刀往那男人脖子上更狠地送了一下。

    “你最好别过来,否则我就下死手了。”男人脖子很快流出了血,聂希希看着父亲,一脸的得意。她来对了,他果然单独来和一个女人吃饭了。如果他已经忘记了母亲,就该给他点颜色看看。看看现在,聂云海多紧张啊,一副虚伪的紧张模样,好像她怎么样他很关心似的。

    “云海哥,你别过去。希希,你冷静点,你要吃饭到我们这里来,我们吃完了。”阮素玉早被聂希希吓的醒了酒,尽量让自己冷静,劝道。

    “这位美女,哦,对了,叫姑姑吧,倒很懂事。不过,这种男人你也和他一起吃饭,不觉得恶心吗?他把自己老婆放在一边不管,还害死了她。这才多久的时间啊,就和女人单独出来吃饭,还喝得醉醺醺的,我看着都恶心。我……我真恨不得……”

    聂云海握紧了拳,就想用武力解决,阮素玉在他身后悄悄拉住了他。

    “希希,你说的都对,我能理解你。那些事都是你爸爸不对,我们都知道,你先把他放了吧。你看看,他的女儿在旁边吓的,多可怜啊。”阮素玉一看,聂希希越来越激动,刀不自觉地就往下落呢,这样太危险了。

    她试图跟她讲道理,唤醒她的同情心。聂希希表面上很冷硬,还是不自觉地看向了旁边吓的面如土色的小女孩,手不由自主地就松了些。

    “吃完了吗?”她问刀下之人。

    “吃完了,吃完了,我们马上走,马上走。”

    聂希希这才松了刀,示意架着他的两人放手,那家人一家老少赶忙扶老携幼的就跑了。

    这期间酒店的工作人员远远地看着,并不敢上前来帮忙。阮素玉一直目送着那家人走远,才松了一口气。

    “希姐,你真厉害啊!小弟今天算服了。”刚刚那个小喽啰赞道。

    “小意思,大家坐!服务员,拿菜单来。哥几个今天随便点,帐记在他头上。这个姓聂的,钱多的没地方花,天天哭着求着让我帮他花呢。”

    聂希希对其他几人吩咐道,率先坐了下来。

    她阴阳怪气的语调,还有她刚刚铤而走险的做法彻底激怒了聂云海,他寒着一张脸几步走到女儿面前。阮素玉还想拦他,却是拦不住了。

    “聂希希,你给我回家!看来我得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过来拉住女儿就从座位上扯了起来。

    聂希希顿时满脸通红,她觉得他这样对自己,确实太没面子了。

    要是她认输,以后还怎么在这些人面前当头儿?

    “你是谁啊?我跟你回家?放开我!”她叫道。

    “不放!”

    “放开我!放开我!”聂希希低头咬上了聂云海的手腕,他忍着疼,没吭声,依然扯着她走。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你根本没有权利管我,你管不着我!我妈死了,我爸也死了,早死了!”她气的急的喘着粗气吼着,瞬间感觉到所有人投来的目光,一定都是在鄙视她的。

    “啪!”聂云海第一次打了女儿一耳光,这一耳光仿佛打在了他自己的心上。

    聂希希怔住了,半天回不过身来,没被抓住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脸,咬着嘴唇,倔强地没让泪流下来。

    “你打我?”她哀戚地问。

    “我……希希……”聂云海松开了手,自己也意外自己的冲动。是不是因为喝多了酒,从来没打过女儿的,他有些后悔。

    “你永远也别想见到我!永远!”聂希希对他吼完,就往门口跑去。

    “希希……”阮素玉和聂云海一起叫着她的名字,跟着往门口跑。

    “希姐这顿饭是请还是不请了?”那个小混混问旁边的几个哥们。

    大家都是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决定也跟出门去。

    服务员一看,聂云海阮素玉都跑了,还没给钱呢,也跟着追出门。

    “喂,你们还没买单呢!”服务员只跟着跑,也不敢大声叫,刚刚那小姑娘的不要命她们是见识了的。

    “希希,你听姑姑说,你爸爸他不是故意打你的。”阮素玉一边追着,一边劝服。

    她喝了酒,又穿着高跟鞋,自然是没有聂希希跑的快的。

    聂云海倒跑的快,他现在也只敢跟着,不敢使劲扯她了。

    她叛逆起来什么事都干的出来,曾经有两次,她都以死威胁他了。他真后悔没听阮素玉的,让她请完这顿饭再说。

    这下,更难管住她了。

    “你别追我,我不想听你说,你和他是站在一边的。”她叫道,脚可没有停。

    “不是的,希希,姑姑不觉得他对,姑姑是站在你这边的。”阮素玉跑着跑着已经气喘吁吁起来。

    “算了,小玉,你在那儿等着吧,别追了。”聂云海看她都快跑不动了,不想让她跟着受这个累,为这个难。

    聂希希是不按套路出牌的,到时候说不定对她也说的难听呢。

    “我才不信呢!”她到底是个孩子,说不信,脚步却慢下来了。

    “姑姑想和你说说话,因为姑姑小时候也和你一样不愿意听大人说话。我……我爸爸……经常不回家……”说道后面又加上跑,阮素玉真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姑姑跑不动了……希希……等会儿吧……”

    希希有些心软,停了步。其实她也渴望有人理解她的想法,她像个刺猬一样不过是保护自己敏感脆弱的心呢。这会儿她听到阮素玉和自己一样曾经怪过父母,好像找到了知音一样。

    “你没骗我,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希希看着她,神情半信半疑。

    阮素玉又快走几步到了她身边,聂云海也止了步,看着她们两人,没上前。

    他明显地感觉到阮素玉处理小孩的问题会比他拿手,而且现在希希真恨他打了自己呢。

    “愿意听听姑姑的故事吗?”阮素玉试探地问。

    “如果愿意的话我们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姑姑讲给你听!”阮素玉轻声说完,便在马路边的水泥台阶上坐下来。

    这随意的动作却给了聂希希一种信任感,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崇尚自然,讨厌虚伪做作的如何事物。

    阮素玉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而且又总是面带微笑。她一方面觉得这女人亲切,另一方面又觉得她是故意为之,很不自然。

    她能这样放任自己,不顾形象地往地上就那样一坐让她觉得原来这个姑姑也有率性的一面。

    聂希希便也这样坐下来,不说话,也不看阮素玉。

    聂云海看到服务员在看着自己,这才想起还没有付钱,见希希好像冷静了,便返身回去买单。

    她知道她是有兴趣听自己讲讲了,便徐徐地开口。

    “我记得那时爸爸在部队里每天忙的很难见到面,即使我们是他调动到哪儿,我们就跟到哪儿也一样。有一次我妈妈生病了,发高烧,烧的脸滚烫滚烫的,我吓死了。刚好那时候我爸去执行任务,联系不上他。那时候和现在不同,没有手机,想找到他谈何容易。后来妈妈虽然没什么事,我心里却还是怪爸爸,怪他陪我们的时间太少,怪他在关键时刻总是不在。我也还记得我妈妈怀我弟弟的时候,我只有几岁,有一次我妈妈摔跤了,摔到了腿。我们那么无助,爸爸却什么也不知道。那时候我多希望我的爸爸是别人不是他,或者他不是当兵的,可惜我选择不了我的出身。”

    阮素玉说起这些时,想起小时候的一些心酸还难免心生感慨,竟有些微的哽咽。

    聂希希很认真地听着,眼光也从桀骜不驯慢慢生出些同情。

    “那后来呢?”她主动问。

    后来,阮素玉一天天长大便开始理解父亲的不容易,那些不满的想法自然就没有了。

    她觉得如果这样说敏感的聂希希肯定会觉得她是要说服她,所以她不说这些了,而是笑了笑。

    “后来我就长大了,看吧,就是现在。对了,刚刚看那些小家伙好像很听你的呢,你真厉害,能把比你还大的男孩子都收服。”

    聂希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那是当然了,他们一个个都是胆小鬼,还有我厉害吗?”

    “我的故事说完了,你愿意不愿意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把他们一个个变成你的小喽啰的吗?”阮素玉轻声问,不过是想打开她的心,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你还愿意听这个?你不觉得我是坏女孩吗?你看看我刚刚做的,我爸……聂云海都恨不得杀了我。”一提起父亲,她刚缓和下来的神经似乎又有一些抗拒了。

    “我喜欢听,说给我听听吧,我小时候一直想当个女英雄就是没当成呢。”她笑着说。

    “那我就跟你说吧,这个很简单,就比如说胖子吧,当时他……”

    聂希希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起了他收服胖子的过程,阮素玉总是回应着,一会儿点头微笑,一会儿皱起眉毛。

    “怎么样?”她讲完了,还邀功似的问阮素玉。

    阮素玉竖起了大拇指:“没想到你还真的是有勇有谋啊,那个染白头发的男孩,你又是怎么让他对你言听计从的?”她又问。

    “那个呀,更简单。我们两个人是一个学校的,有一次……”

    聂希希越讲越觉得放松,聂云海付完帐回来站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神奇。他从没有见过女儿这么能说,长这么大她和他说过的话好像比这都少,当然除了吵架。

    阮素玉引导着她,让她把所有的丰功伟绩都说了,她总是不住地点头,赞赏她。

    聂希希因为没有母亲,比一般的小孩自然成熟很多,不喜欢和同龄的女孩子交往,也没有什么朋友。

    跟她混在一起的,都是一些男孩,大家哥们儿长哥们短的,一起打架胡吃海喝差不多,说心事的机会却没有。

    这晚是她第一次跟人讲起她自己的经历,还说的这么开心。她才知道,有个朋友的感觉真不错。

    阮素玉这个姑姑一看就是那种很优秀的精英,她第一次有朋友就是跟精英做朋友,这让她很自豪。

    她其实并不认同希希做的一些事,不过她想要想引导她,首先必须得肯定她,只有当她心灵是放开的,才会愿意听你说话。

    “希希,你真的很厉害,这么小就有了领导天赋。我相信你长大以后能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领导者,只要你愿意。”

    “成为什么领导者啊?我就是一个渣子,我明白。”她长叹了一口气,表情里有同龄人没有的沧桑无奈。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不被认可,只是故意霸道着,强迫别人去认可罢了。

    “傻丫头,你们这么大的人很多都这样,就是经常听说的叛逆期。我听说,如果经历过这些又改正的人,以后都有大出息的。”

    “真的吗?姑姑?”好像这还是聂希希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叫阮素玉姑姑呢,也是从母亲去世后第一次认真地称呼别人,不带有鄙夷色彩的。

    “真的。要是你妈妈还在世,一定以你为傲。”阮素玉看时机差不多了,便把话题引向最能触动她心的地方。

    “不会,要是我妈妈现在能看见我,一定非常生气。”她摇了摇头。

    “你爱你妈妈吗?”阮素玉忽然问。

    “我当然爱我妈妈!我还记得我生病时妈妈怎么照顾我的,我还记得我妈妈给做我最喜欢吃的小饼。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最伟大。可是姑姑,我妈妈为什么就离开了我呢?要是我妈妈还活着多好啊!我……呜呜……姑姑,我想妈妈,其实我真的很想妈妈。我只要一看见别人有妈妈我心里就难受,我甚至很嫉妒,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傻丫头,姑姑理解你,谁都想妈妈的。”阮素玉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把她搂过来,抚摸她的背。

    阮素玉的怀抱让聂希希感觉到了安全和安慰,她觉得女英雄哭了真是难堪,但她忍不住了。

    “哭吧,想哭就好好哭一哭,把姑姑当妈妈也行。”她柔声说,继续轻轻拍她,安抚着。

    也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她哭了多久,才慢慢平静了似的。

    “姑姑送你回家吧!到家后再和你聊聊天,一直坐在这里,真够热的。”

    她不想好不容易让她信任了自己,等一下她面对聂云海时再把关系重新僵化。若是她来了火不肯跟他回家,可就麻烦了,还是她趁热把她送回去最好。

    “也行!”聂希希说。

    “云海哥你去拿车吧,我也去你家坐坐!”她对聂云海说道。

    聂云海走过来问她:“小玉,你不是还赶着回去吗?”

    “没事,也不是很赶,先去你家和希希聊聊天再回去。我觉得和她还真有共同话题呢,是不是希希?”

    “走吧,姑姑到我们家去,晚上就在我的小床上睡好了。”

    阮素玉摸了摸她的头发,很宠的表情看着她,她觉得聂希希不是个坏女孩,只是要看人怎么引导。

    每个人都有天使的一面和魔鬼的一面,你逆着她来,她就成了魔鬼,你顺着她,她就成了天使。

    聂云海虽然怕给阮素玉带来麻烦,却也觉得今日女儿有如此表现实属难得,便去拿车,想等她送希希回家再把她送回去。

    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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