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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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放弃诗。”

    鲁乐敏感地眼中出泪,双手紧紧地抱着孩子,问道:“你后悔了?”

    “不,我没有。”

    “我知道,我很令你失望,拖累你了,现在,你仍然有选择的余地,来去自由。”

    “不,我决不放弃你,我是说,我们要干一番事业,不要孩子了,我们同学中,就有不育族,真的不要孩子,避孕,节育!国外叫丁克家族,你姨没孩子,她喜欢孩子,把孩子给她们吧。”

    鲁乐低头看看自己的骨肉,动情地点点头,坚定地说:“我可以考虑。”

    “鲁乐,我们走在一起很不容易,你知道我付出的代价吗?我要用事实给讽刺挖苦不理解我们的人们证明,我们走在一起是正确的。”

    “这我知道。”

    “你不知道!”丁勇的突然大吼,倒使一直哭泣的孩子停止了哭声,她睁开眼睛惊异地看着二人。

    丁勇用颤抖的声音激动地说:“我爱你。”

    鲁乐感动得泪水过腮,颤抖着说道:“这我的身心都能感受得到。可这孩子也是我的骨肉啊!”

    “他不是我的骨肉!”

    鲁乐吃惊地望着丁勇,犹如看着陌生人一样。

    “你跟我结婚前,你对我说的话都忘了吗?”

    “忘了,忘了!”

    鲁乐紧紧地抱着孩子,如同害怕孩子被别人抢走一般。

    “原来,你对我不是真的,磐石方且固,心却随风去。”

    “你说什么?”

    ……

    

    婚假结束,丁勇又一次成为学校的新闻人物。

    毛宏利公开对人讲,他因多次失恋变得精神不正常了,写诗的人都不正常,诗人都是疯子。

    丁勇对人们善意或恶意的发问一概不解释,他认为,不解释就是最好的解释。

    一天晚上,他值夜班,他教过的几个学生跑到值班室看电视、打电话。

    周定嘻笑着问丁勇:“丁老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你结婚幸福吗?听说你爱人是个诗人,她能够帮助你调工作、分房子吗?”

    丁勇轻松地笑道:“大丈夫何患无房?”

    “那你患什么呢?”

    “患不能一展平生之志。”

    宁华笑问:“你的平生之志是什么?”

    丁勇真诚而耐心地一一做答。

    屈志推门进来,看见几个学生在值班室说笑,立即板着脸大声说:“你们!都统统地给我回去上自习,否则,明天我告诉学生科和你们班主任。”

    学生们立即鸦鹊无声,软的欺硬的怕,一个个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在屈志的严肃注目下溜走。

    一个漂亮的女学生对屈志做个鬼脸,屈志伸手捏一下她的鼻子,又松开让她走。

    听说屈志最近在追一个学生,具体是哪一个,谁也不知道。

    丁勇看见学生一个个走出去,对屈志说道:“我不喜欢这样阶级斗争的面孔,她们也是人。”

    “可你知道,你软她就强,她们会踩鼻子上脸。”

    两个人坐在**,丁勇转头看着电视。

    屈志认真地说:“弟弟,我们是好兄弟,别人不会跟你说这些话,你可能不愿意听,那是当局者迷,我早就想和你好好唠唠你的婚姻观、择偶观和事业观,一直没有机会,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娶鲁乐?你要把她当阶梯吗?我可看不上把女人当梯子的男人。”

    丁勇不容置疑地说:“我要找梯子,何必娶她。”

    “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报社去不成,也不该娶她呀,你结婚就当爸爸,你能受得了?女子重前夫,男人重后妇,你放着眼皮底下这么多崇拜你的处女不找,却出人意料地看上她,你简直是中邪了,不可思议,你这次可干了一件蠢事,真的,诗人做事总是头脑发热,跟这个社会的思维习惯和生活理念背道而驰,你很不理智,慢慢你就会意识到你这事做得很蠢。”

    “你是局外人,你不理解,我很喜欢她,真的,我的眼里已经没有别的女人,孩子已给她姨家。”

    “傻弟弟,结过婚的女人懂得如何套牢处男,她是美女蛇,你跟她不会幸福的,母子连心,即使给她姨,也是藕断丝连,母子感情能断吗?”

    丁勇果断地说:“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看中了她,我就要娶她。”

    “你这种责任心我很欣赏,可这事太草率了。”

    这时,门外传来女学生尖厉的喊叫声:“抓贼呀,快抓坏蛋。”

    有几个女学生慌慌张张从室外厕所室的那条小路跑出来。

    屈志大声喊道:“别让他们跑了,他们又来了!”说着,拿起桌上插大门的铁棍,打开门冲出去。

    丁勇也拿着手电筒往外跑。

    从厕所里跑出来的女学生面色苍白,仍然颤抖着说道:“刚才……有人……蹲在女厕所墙角看……”

    护校队的男女壮士手里拿学校统一发的木棍,寻视一遍校园,却不见歹徒的踪影。

    丁勇回到值班室,翻开昨天的值班记录,只见一位老教师在上面写着:昨日24时发生5级地震,震中在值班室,没造成损坏。

    丁勇读罢,哑然失笑。

    为了减少麻烦,他也像别人那样恭恭敬敬地写上四个字:平安无事。

    今天是鲁乐的生日。下午,丁勇没有课,坐在办公室里空落落的,觉得心里发闷,于是,他一个人走出校门,来到学校南面的一个小树林中,采了许多七颜六色,不知名字的鲜花带回家,准备给鲁乐一个惊喜。

    下班后,丁勇将用报纸袋包好的鲜花放在背后,轻轻地敲门,鲁乐把门打开,丁勇笑着说:“happy birth day!”然后,把一束芳香扑鼻的鲜花送到鲁乐面前,鲁乐激动地接过他的一纷盛情。

    鲁乐把丁勇引到餐桌前,桌上铺了一块红布,蛋糕上插着已经点燃的几根蜡烛,鲁乐让丁勇先坐在桌前,然后,她才坐下。

    “让我们一起吹!”

    “happy birth day!吹。”

    几根蜡烛在两人齐心合力的吹拂下熄灭。

    两人双双举起自配的鸡尾酒,极其诗意地相互对望着,各自说出一句祝愿的话和自己以前诗作中最满意的一段或一个句子。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鲁乐不解地问:“会是谁呢?”

    “开开门就知道啦。”

    丁勇站起身来去开门,进来的是房主。两人邀他一起喝酒,他客气地拒绝了。

    房东接过丁勇递过来的香烟点燃。

    鲁乐问:“有事吗?”

    “我租这房子被人告了,单位领导已经找我谈话,公房私租,钱往自己腰包里放,很多人,包括没有房子的人都眼红了,单位领导跟我严肃地说,如果我不住,马上就把房子收回去。”

    丁勇天真地问:“不是说我们是亲戚,借住吗?”

    “咳,说别的都没有用了,反正你们的东西也不多,楼下我哥家有三轮车,你们今晚就搬走吧,明天我们要搬回来,房子的钥匙给我哥就行。”

    “这么晚了,上哪儿去找房子,一天也不能等吗?”

    “不能”。

    丁勇送走房主,紧紧地抱着鲁乐,悲哀地说道:“我们没有家了?这么晚了,我们去哪里?”

    鲁乐跟哄小孩子似的安慰他道:“去我家吧,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先住在我妈家几天,你睡上铺,我跟我妈睡下铺,晚上我爸去给一家游戏厅打更,你别上火,日子会好起来的,列宁不是说过吗?面包会有的,房子会有的。你先收拾一下东西,我骑车先去告诉我妈一声。”

    鲁乐走了,生日晚宴还没有结束,丁勇就开始收拾东西。

    收音机中正播放潘美辰凄凉悲壮的《我想有个家》歌曲,男子汉大丈夫,无家可归,有家难归,丁勇此时的心境,别人很难体会到。

    夜阑人静,正是万家灯火,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天又蒙蒙地下起小雨,不急不缓,犹如忧郁人的泪。

    雨夜被逐出家门,这就是他今天得到的生日礼物。

    丁勇蹬着三轮车,鲁乐在旁随行,慢慢地向鲁乐家驶去。鲁乐举着伞,犹如举着没有阳光而又沉重的生活,雨丝在丁勇的身上交织成网,一步步,他们载着艰辛,把他们的家推挪着,车上就是他们的家。

    他们已经没有家。

    遥远的弯道终极是鲁乐小时候的家,她无处可去,小鸟长大了没有筑巢,或者没有筑成功,她又回到她小时候的家。

    东西能堆的堆起来,能塞的塞进去,洗衣机放在楼下邻居的仓库,彩电替代岳母家的黑白电视。

    鲁父怒气冲冲地看着丁勇,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分房子?我女儿不能没有房子,没有房子就不应该结婚。”

    鲁乐侄子以主人的姿态问:“你们要在我家住多久,你们吃饭给钱吗?”

    丁勇惊讶于孩子成熟的问话,只好回答:“我们不白吃,吃饭给钱。”

    鲁父又对丁勇说:“你也是一个男子汉了,应该想想办法,住在这地方,住我们家也不是长久之策。”

    丁勇心中不快,口中却很快回答:“这我知道。”说完,转头看看正在忙着收拾东西的鲁乐,鲁乐转过头来对父亲道:“爸,你少说一句不行吗?你快走吧,打更别去晚了。”

    “这是我的家,你敢撵我走?好啊!把你们拉扯大,翅膀硬了,现在没房子住,要撵我走,占我房子!”

    丁勇忍气吞声,忙解释道:“爸,你误会了,鲁乐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父女说话,你一个外人不要插嘴,你们都商量好啦?在外面没有本事,回家来算计我这没用的老头子。”说着,愤愤地穿上外衣走出门去。

    丁勇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

    鲁乐的嫂子从关着门的里面开门出来,笑着问:“用我帮忙吗?”

    “不用,你在旁边看笑话就行啦!”鲁乐突然说出这样一句伤人的话。

    鲁嫂脸色一沉,不满地问:“这是什么话?”

    “中国话,你听不懂吗?”

    “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你有气也不能往我身上撒呀,我招你啦?惹你啦?”

    “你别自以为了不起,你以为你是好人吗?”鲁乐又反唇相讥。

    鲁嫂突然暴跳如雷,声音提高八度,尖声道:“我不是好人,可我没让人整出孩子又被抛弃,跟个穷小子连房子都没有,又回娘家挤。”

    鲁乐大叫:“你再胡说八道,我扇你大耳刮子。”说着,直冲到嫂子面前。

    鲁母闻声从厨房奔过来,大叫:“别吵了,你们还嫌这个家不乱吗?你们真要把我气死才心净啊!”

    丁勇羞辱难当,打开门出去。

    鲁乐哥哥打开门从里屋出来,把妻子拉进门去。

    鲁乐气得在椅子上大哭。

    鲁母见女儿如此,只叹无回天之力,无可奈何,站在女儿面前,劝说安慰几句没有实质内容的话,也陪着掉眼泪。

    鲁乐泣道:“妈,怎么我的命这么不好,又贪上这样一个霸气十足的嫂子?一点儿教养也没有?”

    不料,这话又被她嫂子听见,她重从屋内奔出来,大声叫道:“你有教养?你一个大编辑多么有教养啊,一天就会写几句破诗,诗能安邦,诗能富国吗?一副穷酸气,要钱没有钱,要地位没有地位,连房子都没有,还装!你有什么值得神气的?街上卖雪糕的老太太都活得比你有价值,她至少给人们送去凉爽和舒服,你写那玩意儿谁看呀?自己写自己看吧!哼,百无一用是书生。”

    鲁乐顿时被顶得哑口无言,脸色苍白。

    鲁母尽量用平静的口气大声道:“行了,都少说几句行啦!”

    鲁乐的哥哥这时也从屋里出来,站在鲁乐嫂子旁边,用平衡关系的口气说:“其实,鲁乐也太过份,说话太伤人。”

    鲁乐大怒,站起来质问哥哥:“你也替她说话?你们一起欺负我?”

    “我站在真理一边。”

    鲁乐失望地哭泣道:“什么真理?一结婚你就让她给俘虏了。”

    鲁嫂挖苦道:“能管住自己的丈夫也是本事!”

    鲁乐绝望地双手如小孩子般抱住母亲的腰,哭道:“妈妈,我不想活了,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的生日,是我的生日啊。”说完,又出人意料地哈哈大笑。

    鲁母惊恐地摇晃着女儿,问道:“小乐,你怎么啦?”

    “妈妈,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要吃粮,我要吃鸡蛋,每年你都给人家钱,给我煮鸡蛋,妈妈,你也不认你的女儿吗?”说完又大哭起来,哭了一会儿,重又大笑。

    鲁乐的哥嫂见状,不知她疯疯癫癫的真假,赶忙回到里间,又关上门。

    鲁母紧紧地抱着女儿,流着泪说:“小乐,你别吓唬妈,你怎么啦?有话慢慢说,别又哭又笑的。”

    “妈,你要失去你的女儿啦,我什么都不怕,你别给我忠告,愚人不能接收,忠告的受众只是智者,可是,聪明人又不需要,忠告,忠告啊……”

    鲁乐精神失常了。

    丁勇从鲁乐家中出来,大步走在街上,又毫无目标地疾走。

    此时,细雨已歇,云缝间露出一个小小的弯月,如用一叶扁舟,在云海中漂浮。

    丁勇远望凄迷而无尽的路,脑中乱轰轰如同放入几辆战车一般,不意走到路心,被一辆飞驶而过的高级摩托车撞倒。

    丁勇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在地上翻滚几下才停止,他抬头没见那尾灯昏暗的摩托车驶出足有百米远方才停住。

    真是祸不单行,在这车少人稀的夜晚,丁勇本以为他会逃脱,可他却出人意外地文明。那人摘下头盔,扶起丁勇,丁勇额角和左肩都被划出血,头脑还算清醒。

    那人问:“伤得重吗?你坚持一下,我送你去医院。”那人说着,扶着丁勇让他坐在摩托车后面,然后,发动摩托车,去就近的一家医院。

    相勇额头缝了两针,须住院观察。

    那人客气地自我介绍:“我叫冬白,我刚离了婚,心绪不宁,不小心撞了你,以后你有事找我,我爸是××厅的人事处处长。”

    丁勇一喜,忙问:“那太好了,咱俩不撞不相识,我是厅里xx学校的老师,正要去厅报社工作,说是人事冻结,只出不进。”

    冬白说道:“那是对老百姓的宣传,你真要去报社?”

    “对!”

    “那我回家问问我爸,如果报社要,学校放,就卡在人事处,我可以和我爸说说,咱俩一见面很投缘,你也没有讹诈我,我这几天心情不好,你没离过婚,你不能理解。”

    丁勇辩解道:“是我不小心走在快行线上。”

    “你这人真好,肯定是一个好的老师,你还这么谦虚,我一定要交你这个朋友。”说着,掏出名片交给丁勇,告诉他随时打电话,传呼他都可以。

    冬白说明天再来看他,然后,才告辞。

    第二天下午,鲁乐的哥哥才找到丁勇,他在医院里见丁勇绷带缠身,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也没料到这么严重,但他还是很冷静地告诉他:“鲁乐精神失常了,需要去精神病院治疗。”

    丁勇如五雷轰顶,大吃一惊,呆呆地望着大舅哥,好久说不出话来。

    两人正谈着话,冬白又拎着水果进来,他客气地与鲁哥握握手,又坐在丁勇的跟前,对他说:“你的事我已问过我爸爸,他说他知道此事?刘厅长也找过他,刘厅长跟你的关系好像不到位,他也快退休了,人事处归正厅长直接管,我爸说一定尽力给办,快办,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常在晚报、日报上写诗?”

    “对!”

    “我回去一定催促我爸快点儿办!”

    “那我要先表示感谢了。”

    “我爸说,明后天他有时间亲自来看看你,这钱你先拿着花。”说着,从衣兜里掏出几百元钱。

    丁勇推辞不过,只好勉强收下,他感叹地说道:“现在像你这样的好人太少了。”

    “实话对你说吧,我开摩托车没有证,怕你当时去告我。那就麻烦了,车是大厦马经理的。”

    “我也不认识你,上哪儿找你?”

    “你记住车号就查出我了。”

    “当时我根本没有注意车号。”

    “是吗?原来如此。”

    两个人相对望着、沉默着,各自活动着自己的心思。

    片刻,两人又心领神会地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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