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白虎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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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白虎之命

    太阳从观音崖上探出脑袋来的时候,白亮亮的清溪瀑布便染上了一层金色,它们从悬崖上耸身往崖下跳跃,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弄出隆隆的声响。这是一挂触手可及的瀑布,悬挂了也不知道多少年。它和半崖上的观音庙一起托起朝阳,一起笑看落日,不倦地打量着清溪村,但却一个年轻,一个苍老。一个时时都要弄出跳崖的惊险和坠落的悲壮,一个处处都龙钟老迈,暮气十足,甚至连晨钟的节律都懒散得迈不动脚步。

    一条青色的没有栏杆的石阶由西往东陡削地爬上半崖,在观音庙前稍事停歇,然后折了一个身,又由东向西爬上了高崖。站在高崖上打量渠江的一排刺槐树,年年都幸福地开花,浓郁地芳香,却年年都不见挂果,豆荚里瘪瘪的,没有一点货。但它们一点都不害羞。依然高傲地站在崖上,以一种藐视的眼神打量滔滔西去的渠江,以及那些上崖进庙顶礼膜拜于土偶之下的人们。

    人们虔诚地来到古庙,低三下四地乞求送子娘娘,为自己或者为媳妇,乞求肚子能够早日鼓起来,以续一门香火,不知道这些刺槐是否也为自己乞求过,它们得天独厚地享有送子娘娘,居然不能结实,真是对观世音菩萨莫大的讽刺。

    此时的刺槐显得特别的辉煌。太阳躲在他们身后,怯怯地,四处探望,像一个胆小的孩子。它的光辉却为刺槐镀上了一身的灿烂,犹如庄严的佛像,人们不敢仰视。远远地看,能见千百条丝绸的带子,从刺槐身上飘下来,七彩的,随着晨风斑斓。

    嫂子杜静就站在崖下,任由七彩的飘带在自己身上轻拂,她的曾被月光轻抚得梦幻般美丽的脸,在迷离的阳光中依然梦幻般美丽。她也许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崖下一站,已经成了比清溪瀑布,比观音古庙,比辉煌的刺槐更显美丽的风景。人们频频地回头,不认识的,问问这是谁家的媳妇;认识的,微笑着打个招呼;年老的,关心一下她肚子里的孩子;小孩子,则甜甜地叫阿姨,并试图去摸她的肚子;更有甚者,就连跟主人前来上香的看家狗,也对了她大摇尾巴,然后轻轻地从她身边蹿过去。

    嫂子对这一切都抱以感激的微笑,却不十分在意。她只是目送婆婆随人流爬上半崖,隐入人头攒动的观音庙去。看着观音庙里的拥挤,看着络绎不绝来赶庙会的人,她真担心,要是发生拥挤踩踏,那可怎么得了!不过她这是在为别人担心,因为她自己并没想过要去给观音上香,一来她肚子鼓鼓的,早就有喜了,二来怕挤着肚子里的宝宝。她只是不放心婆婆,要来送送,也顺便走一走,呼吸点早晨湿漉漉的空气。婆婆本不欲让她送来,但听她说是顺便走走,活动身体,觉得这有益于孩子,便欣然同意了。和婆婆一起走,尽管处处是熟人,但她听不到一句关于自己的传言,连平日里嚼得最凶的何家婶子,也只和婆婆摆摆上香要注意的事项,绝口不提其他。

    站在路中间,便挡了别人的去路。她只好折转身去,要原路返回。那些七彩的飘带于是被她抛在了身后,轻轻地漂浮在空气中,一时不能弥散,被匆忙行走的上香的人们搅动,变得支离破碎起来。

    阳光将她的身影投向路边的稻田,淡淡的,那突兀的肚子显得并不明显,只是能感觉在稻子上移动,朝回家的方向。

    回家得走一会儿,上香的人似乎很多,络绎不绝。路狭的地方,上香的人见她是个大肚子,往往停下来让她,但她不喜欢老是别人让路,有时便主动地停下来。这样,不但要耽搁些时间,也会影响自己的心情。她站着,就能听见刚过去的不认识她的大妈婶子问:“这是哪家的媳妇啊?模样可真标致!”然后就有熟识她的大妈婶子接嘴:“嘿,这媳妇你都不知道啊?老江家克死公公的媳妇杜静啊!人是个好人,客气谦虚,礼数周到,从不和人争个长短。可惜呀,生就的个白虎命!”

    白虎命!杜静心里绞痛。等眼前的大妈婶子过尽,她不再给后面的人让路,她实在怕在让路的时候,再听到类似的话。

    也许,自己真是白虎命!不然,怎么自己一进婆家门,公公就猝然死了呢?

    想想那天晚上,新婚的喜气还融在爆竹的硝烟里没有完全散尽,夜色在月光里浓浓地发酵一种缠绵,正当她和江波欲喜尝人生的极乐,却突然听到了妈妈绝望的呼喊。那个晚上,与其说是洞房花烛,不如说是人生的死别。为他们的婚事前前后后劳累了半个多月的公公,在那天晚上,送走最后一批客人,一躺下去,就再没有起来。

    营葬了公公,她才知道,公婆一辈子惨淡经营积累的财富,被婚事和丧事耗了个精光,婆婆原本健康的身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子击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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