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匿名的真实(2/2)
金发男子的两旁。
[感激不尽啊,警察兄弟。]
他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个丑陋无比的笑容。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下有希和水素,发现她们都已经睡着了。
(……那就不要紧了。)
[小哥,你知道为什么警察会知道你们被关在冷冻室里的?]
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痛感一般,张开了已经裂成两半的嘴唇,露出了傲慢的笑容。
[当然是我告诉他们的,小哥。]
……自问自答很有意思吗。
[是吗。]
把疑问拦截在嘴边,被逮捕之后,做点事情请求减刑,再正常不过了。
[虽然你没问,不过我还是回答一下吧。……因为我还不想让你这么早的死掉啊——小哥。]
一戳就破的漂亮话。
[你知道么,小哥……日本,对我这种犯罪是没有死刑的哦,像我这种人啊,进去个几年就能够出来了,到时候,可别忘记了我。]
报复么。
[哎呀哎呀,别把表情装得那么难看,我可不是那种被带走前放话报仇的小流氓。]
[但是啊,也许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恶劣,也说不定。]
尽管他的双手被手铐铐在背后,微微有些驼背的坐在墙边,身旁还站着两名看管他的警卫人员……尽管神色之中依然带着傲慢,但深陷眼窝的眼珠,红色的血丝,有些混浊的眼神……尽管他很逞强,但还是掩饰不住身体所表现出的疲惫感。
[虽然不知道小哥你抱着何种想法叫来了警察,不过,你真的知道,刑法对罪犯的威慑力么?]
他闭上了眼睛,像背课文一般流利的,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日本现行刑法典有12个条文规定的法定刑包含有死刑,即对如下犯罪可以适用死刑:第77条第1款,内乱罪;第81条,诱致外患罪;第82条,援助外患罪;第108条,对现住建筑物等放火罪;第117条,爆炸罪;第119条,侵害现住建筑物等罪;第126条第3款,颠覆列车等致死罪;第127条,威胁交通罪的结果加重犯;第146条,水道投毒致死罪;第199条杀人罪;强盗致死罪;第241条,强盗致死罪。]
比起刚才话语中的随意用词,此时的言语之中充满了专业术语,尽管我听得十分吃力,但是……
[怎样啊,小哥,你觉得,我会被判死刑么?]
我无言以对。
[不用太灰心嘛,其实还有的。]
他用舌头舔了舔裂开的嘴唇,原本已经结了疤伤口,再次冒出了殷红的血流。如同刚才念出刑法条规一样,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然后闭上了眼睛,尽管嘴唇还在冒血,他却毫不在意,再次快速背诵了起来。
[特别法有4个条文规定的法定刑中包含有死刑,对如下几种犯罪可以适用死刑。……《取缔爆炸物罚则》第1条,使用爆炸物罪;《有关决斗的法律》第3条,决斗致死罪;《有关劫持航空器罪等的法律》第2条,劫持航空器等致死罪;《有关劫持航空器罪等的法律》第2条第3款,使航空器坠落致死罪;《有关处罚劫持人质等行为的法律》第4条,杀害人质罪。]
[我的记忆力还可以吧,小哥。]
他对我吐了吐舌头,脸上充满了不屑与自傲,完全无视了限制住他行动的手铐和看管着他的警卫人员。
[顺带给你补充点知识吧小哥。]
[在刚刚那些狗屁法条中,只有刑法典第81条对诱致外患罪所规定的死刑是绝对确定的法定刑,而对其他犯罪所规定的死刑,都只是可以选择适用的刑罚而已。——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小哥?嘿嘿,这个日本,可是宽大的国家啊。]
[这种仁慈的地方,宁可花你们这些受害者的钱来养我们,也不舍得把我们杀掉。——你对此有什么感想啊,小哥?]
这种慈悲,被称为人道主义。既有颂扬它的人在,也有践踏它的人在。守护一方人的盾牌,必然是伤害另外一方人的利剑。
[记住这个名字吧,渡边弦吾。——我想,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小哥。]
他一下子站起来,认为他要逃跑的警员,立刻一左一右的,把他反身按在了墙上。
[别激动嘛,警察兄弟。]
他的声音,毫无紧张感。
[车子来了,只不过,我不知道我现在要上的是囚车还是救护车,能给我个答复么?]
两个警员对视了一下,一名看管着金发男子,一名转过头,看向门外,但是,并没有新的车辆进入。
[你小子,别再耍嘴皮子……]
然后,门外传来了救护车……以及警车的声音。
金发男子从墙壁上退开,朝门口一瘸一拐的走去,却又突然停住,转过身子。
[啊啊……对了小哥,还忘记告诉你个事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把我们误认为是朽心组的了,那边的小妹妹似乎也是这么觉得的。……你知道美国棒球大联盟的结构么?假如朽心组是金字塔尖端的大联盟的话,我们啊,就只是帮他们打杂的小联盟而已,我们只是,连名字都没有的小混混黑帮而已哦——小哥。]
是吗,那又关我什么事。我把他的话屏蔽在思考的循环之外,不想再让他的话语动摇我的意志了。
随着救护车辆和警车的到来,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现场,再次忙碌了起来。
比起只是过度疲劳和废了一个手腕的我,警察方面有很多濒死的重伤者,和我们说明之后,优先把他们送往了医院,而我们则站在门外,等待着两分钟后即将到来的下一辆救护车。
……另外,金发男子……不,该叫他渡边弦吾了,这个男人,在我心底留下了黑色的种子。……出于人道主义,他还是被送上了救护车。
……
已经快要入冬了吧。
即使已经要到正午了,但气温依然不是很高,风的气息带着冰凉,树叶随之作响,飘落满地。
直到这时,我才想起了住在这里的,从事援助交际的女人们。
是在我昏迷期间,就已经处理了吗?……还是……不,在日本,甚至连援助交际是否合法,我都不是很清楚。
她们两个人……应该知道吧。和我一起,互相搀扶着,靠在墙上的两人,脸上带着些许的疲惫和安心的微笑……我不想在这种时候,打扰这份安逸的气氛。
……等回去了,自己再查吧。
有种,想要对着天空,大声吼叫的冲动。自那次从让人窒息的小学生活中解脱后,还是第一次,有着如此,从黑暗中脱出后的畅快心情。
只是……放声大叫的话会被人当成疯子吧。
带着愉悦的心情,看着四周……然后,戛然而止。
空气的流动,让我有些难受。有些污浊的,阴暗的东西,混杂在空气里面。
怎么回事……心里面这一份不安的悸动。
有什么东西,正在划破着空气,发出尖锐的响声。
我的不安,影响到了身旁的有希和水素,但未经训练的她们,是听不到这些常人耳里的细微声音的。比起正四处张望着的我,她们的不安,因为没有可以关注的对象,而显得更加的孤立无助。
到底是什么?!
四周除了冰冷的建筑物、忙碌的医疗人员、看管着犯人的警员,到底还有什么。
气息来自上方。
是狙击吗。……不,不可能的。我们的到来完全是不可预期的,对方也不可能大费周章的埋伏狙击手,不合常理,不符逻辑。
但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的降落中,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不安的阴霾越来越浓重,心跳随着加速。咚咚咚咚的撞击着我的胸腔。
真的很不安,想要立刻离开此地。
但这是不现实的。
我终于意识到了……纷飞着落下的树叶,沙沙之声,被刺耳的尖叫所代替。
街道对面的路人,脸上都带着骇人的神色。
他们都在看着上方。
其实,这都只是一刹那的事情。
我抬起了头,却只看到了模糊的影子,再往上看,就什么都没有了。然后,在目光的下方,传来了巨大的撞击声。
是什么。
目光不敢下移。
手……下意识的……挡住了她们的眼睛。
即使在刚才,面对金发男子,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都未曾出现的恐惧,现在,正缠住我的双脚,一点一点地,慢慢向着我的身上攀爬。
飘散的落叶,终归还是要落到地上的。从它们的名字,被定格为[落叶]的那一刻起,这就已经是不可逃避的命运了。
人的生命……比想象中的来得坚强……比期待中的来得脆弱。
就好像是现在一样。
在撞击之后,四处飞溅着的什么,沾在了我的脸上、头发上、嘴唇上。
还散发着温暖的热气。
死亡在水泥地上,美丽、而又丑陋的,绽放了。——变成了一片,血色的紫藤萝。
我曾经的期待,也在此被划上了终结。
——水素,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缥缈。是古贺紫衣说的吗?我把张开的嘴巴合上。
这句道歉的话,无论是谁说的,都无所谓了。
只是,它的到来,迟了很久。
以至于,错过了很多事情。
和她仅有过几次的交流,在脑海中,旋转着,飞散着,快速的,褪色,像是急速离去的画面,渐渐的模糊不清。
——[关于水素被打的事情,你有头绪吗?]
——[我哪知道。]
在那时,她移开了目光,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明明,在我的背后,在她的眼前,就有着巨大的石英时钟。
古贺紫衣……一直都是和我正面交锋的她,在那时移开了尖锐的目光,看向了别处。
明明,扮演着恶毒的,算不上母亲的女人,却又为自己的恶行,感到羞愧,想要掩饰。
她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么……还是,有别的理由。
一切的猜想,都已经没有了验证的对象。死去的,无论是好人、坏人,都终将成为过去的人。
杀人为罪,作恶为罪,然而,自杀与牺牲也是罪。
嘈杂的声音,渐渐的化为巨响,慌乱的人群淹没了我的视野,而她的死,也离我们远去,随着救护车的到来与离去。
在医院里,能治愈心灵的伤痛么。躺在我身旁的水素,许久都没有说话,而有希的眼中,也尽是茫然。
在冷冻库里的话语……最后还是变成了无法实现的童话。
第三十五章·匿名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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