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青鸾一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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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这回真是开窍了。”

    白岂似笑非笑地打量了打量我道:“师父托尚付送来书信,说让我替他老人家帮你把婚事办了。你跟墨机,倒是处得挺好。”

    我磨了磨牙,道:“老头子真是手快。”

    白岂作出一脸了然的形容,又拿出过来人的强调用扇子搭了搭我的肩:“你先前用情至深,现在又日日处在一起,即便再动了动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甩开他的扇子,侧过脸不理他。

    白岂倒不恼,又笑道:“左右你那么气他还不是因为自己会错了意?如此说来,我倒觉得是你无理取闹了些。”

    他见我默不作声,愈发兴致盎然道:“墨机虽然不说出来,他待你如何我也是看在眼里的,你俩都是有情,何苦作出爱理不理的形容?”

    我咬牙道:“左右哥哥得了鱼贤,对情事愈发参透了。”

    白岂干笑两声,道:“你看你态度也软了,何苦跟他敌对。不说这个了,你快去听莲舫看看莲生去。”

    我扬眉道:“莲生怎的了?”

    白岂双目炯炯道:“少离都快在你的听莲舫住下了。”

    进了听莲舫,本神君的下巴便哐当一声掉了。

    那场面委实吓我一跳。

    莲生面无表情地研着药末,少离在她身后小媳妇儿似的端茶送水忙东忙西。更诡谲的是,他那一张万年死僵脸笑得无比春光灿烂。

    我还就奇了,他那一张面皮几万年没有笑过了,现在咧了这么大幅度,他不肉酸么?

    云罗很乖觉地扯扯我袖子,一脸欣赏地形容道:“少离君每日都过来帮忙,还跟我学了沏茶铺床之类的,勉强也算过得去。”

    我捧了捧心,惊道:“那他是不是还准备学些针线?”

    云罗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道:“前日莲生去采药,叫山上的树丫子划烂了衣裳,少离君就同我说想学一些缝缝补补。”

    我扶着门框子,晕了两晕。

    莲生瞅见我,从从容容地走了过来盈盈一拜道:“神君回来了。”

    少离一见我,脸上春光灿烂的笑脸立马灭的功德圆满。他这张面皮僵了这么久,如今能使唤的如此自如,我都替他愉悦。

    我笑道:“少离,许久不见,你竟已经好了。”

    少离背过手,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拿腔拿调地揶揄他道:“若说针线活,云罗可是不及我,现下我得了闲暇,倒是能教你一教。”

    少离脸上青青白白好一阵,甩了甩袖子道:“你是皮痒了罢。”话音还在梁间绕着,离风剑就握在手心里了。

    莲生大步走过来挡在我身前,语调毫无波动道:“少离君若要跟神君动手,莲生便不得不管。”少离脸上又是青青白白好一阵,末了,目光黯淡地匿了剑。

    我在他两人身上来来回回看了许久,愈发兴致盎然起来。

    命格

    当晚,云罗云拓在我房里七嘴八舌了半晌,我才大概摸出了些因果。

    少离虽不喜欢上清却来来回回跑得愈加勤快。奈何他将肉酸的话都说尽了,莲生还是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少离弃了原先的花花粉粉不要,全身心地扑在莲生身上,单说这一点委实是可嘉可赞的,即便如此,我觉着他先前跟白岂去青楼的事儿也不能这么算了。

    更何况,我倒想知道那小子若是晓得了他心心念念的温婉姑娘真身是神器,该有多么震惊和不安啊。

    少离走后,我盯着莲生毫无瑕疵的面皮思量着怎么开口。

    左右这件上古神器被我当做药童使唤了这么些个日子,不知道也就罢了,现下本神君既然知道了,总不能继续怠慢下去。

    于是,考虑良久我才扯出一张极为喜庆的笑脸道:“莲生啊,哈哈,研药末儿委实是件费神的活儿,来来,坐下喝杯茶罢。”

    我眼尖,看见莲生非常、非常小幅度地抽了抽嘴角。

    小姑娘甚懂礼地默默坐下,就着我递给她的茶盏喝了一口。

    我又忙哈哈笑道:“莲生啊,你我本不必多礼的,我们……咳咳,姐妹相称罢。”巴巴地跟这么件历史悠久的神器沾亲带故,本神君还是起了一身潮汗。

    莲生玉琢似的面颊上荡出一丝浅笑,十分冰雪聪明又机灵伶俐道:“真人约莫是跟你说了罢……我是九品莲台?”

    我呆了呆,转而讷讷地点点头。

    莲生又浅浅笑了两笑,道出一句十分惊世骇俗的话来:“虽然身怀神力,我却也不知道我是莲台修的仙,还是莲子修的仙。”

    我抚了抚额,道:“竟还不知道真身是甚?”

    莲生点点头:“蓬莱仙岛上的莲花是灵物,生来便是仙胎,修道数千年或万余年便能成仙。真人将莲台养在我体内,让我在修仙时顺道修补莲台,久而久之,我早与它融为一体,莲台补好的时候我便成了仙,真身也不在了。”

    这段话断然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即便如此,本神君天生聪颖,也能抓略略住这段话的精髓,遂作出我已经明白(看经典小说来——><a href=" target="_blank">书农书库)了的形容点了点头。

    我俩随口闲扯了些七七八八,渐渐陷入无话。我有些尴尬,便状似漫不经心道:“我近几日在外头奔波,一回来便听说少离缠你缠得紧得很。”

    莲生点点头,一副坦然的形容。

    她这般模样倒显得我委琐了。

    我只好以手握拳,放在鼻子下面咳了咳,做起了亡羊补牢的勾当:“这少离虽然于我不甚待见,对别的仙人也算是一派谦和。我今日见他这么着紧你,真真改头换面了个彻彻底底,不禁有些感慨罢了。”

    莲花姑娘歪头想了想,边捻着袖子上的花纹边小声说了什么,我只隐隐听到一句“是莲生没福分罢了。”

    若是我知晓后事,断然不会将这句话理解成怀春姑娘家的娇羞。

    也断然不会多此一举,让一个不相干的人生生受着情伤。

    ***

    莲生道天色已晚便退下了。

    我精神头尚足,遂决定翻几页戏本子再就寝。便从盒子里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继而挥出袖风,扑灭了桌上的烛火。

    这本是一套连贯且熟练地动作,奈何我挥袖时袖袋忽而松了松,从袖子里头掉出一册极为厚实的砖头本子。

    身形略顿,我拾起来一瞧,原来是影千介借我瞧得那册命格。

    本神君手抚着书皮笑颇无奈,继而竟发自内心地有些感慨日月如梭、光阴似箭来了。他那日借我命格,竟仿若是百年前的旧事,看来我这些时日委实过得十分百转千回。

    这般厚重的本子在我袖袋里躺了这么久,偏偏挑这个时候掉出来,也算是极大地缘分。本神君遂决定顺着天意,好生研究研究这册命格。

    本神君也是见过命格的。

    跟鱼贤偷酒被捉时,嫂子开恩送了我二人两条小命。天帝老头子翘了翘胡子,万分心有不甘地叫我俩下凡历一趟劫。

    司命私底下喜欢写一些伤春悲秋风花雪月的小段子,有了合适的命格便将之糅合进去,来满足一己私欲。然而这些命格在轮回之外,总无法得以实现,司命聪明伶俐,想出了让下凡历劫的神仙用这些命格的方法。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也是大家都知道却不得不接受的事。

    那日司命除去了平日里不近人情的星君形容,面色红润且兴高采烈地搬来两箱子命格,一边往外头捡书一边跟我们絮絮叨叨他每册命格的亮点所在。

    末了给我们一人递上几册命格叫我们选。

    我跟鱼贤兵荒马乱地看了许久,才选好将自己投进的哪册簿子。

    我选的是其中颇为平缓的故事。

    说一个富贵小姐生病烧坏了脑袋,继而家道中落沦落街头。一日要饭却叫一个富贵王爷瞧上了,带回府里做洒水丫头。王爷瞧她模样好,烧坏的脑袋让她愈发显得娇憨,遂格外宠爱,不久便捞上了床,做了王妃。

    待她替王爷生了一堆孩子以后,立即有人告密说这个姑娘其实是王爷某某仇人的闺女,而这个姑娘家里之所以败落也是因为这个王爷用了些个手段。

    姑娘一哭二闹三上吊了若干次。

    王爷醉酒颓废逛窑子了若干回。

    末了,二人终于携手向命运宣战,执子之手做回恩爱夫妻,从此摒弃前嫌,过上了幸福且美满的生活。

    这册命格我来回翻了许久,发现司命委实妙笔。

    在“过上幸福生活”这句话出现时,那册命格只剩下最后几页,前头这些跌宕起伏的过往竟然都发生在姑娘二十二岁之前。

    我考量着这位姑娘开头出生富贵日子很好过,中间虽难过了些年,最后终归回到了富贵日子里头去,何况后四十年能过的如此平淡和顺委实是桩美事。

    遂受了。

    鱼贤却十分大胆。

    约莫选了一户十分标志的人家,生得一副好看的皮相,因此这孩子一直桃花不断。从十岁开始就跟隔壁小孩子定下私情,十二岁时私塾里一群孩子为了跟他坐邻桌而大打出手。十四岁时发现自己跟自己的帅哥父亲其实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竟生出些个暧昧情丝。十六岁时,儿时相约终身的玩伴找上门,帅哥父亲内心无比纠结且惆怅还是舍不得放手。

    其间大大小小桃花开得十分茂盛。

    一直到十八岁时他儿时玩伴终于放弃退出,他便跟他父亲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这册命格显然就是个中翘楚。单单说参与鱼贤感情纠葛的出场人物就有二十多名,更不要说司命妙笔生花地将跌宕起伏的过往提前到十八年。

    还有一点十分要命,以鱼贤为中心的这么多花色各异的龙套,竟然全都是男子。鱼贤那一世,真真十分断袖。

    那时历罢劫回上清,我与鱼贤执手互叹了良久,平白沧桑了好多年。

    现在想起来还是不胜唏嘘。

    再看手里这册。簿子很厚,我略略翻看了些才知道原来上面记载的不是一个人的命格。还顺着他的转世投胎一直记录了下去。

    能叫司命写成连续剧的戏本子,断然不是一般的戏本子。

    本神君愈发振作了精神,庄严且隆重地翻开册子第一页。

    命格(2)

    才翻了数十页我便感觉自己叫人给诓了。

    我道影大太子神神叨叨地塞给我的这册命格簿子,定册非同凡响的命格簿子。谁料这册命格却写得很是平淡,头几世看得我意兴阑珊。

    倒不说这笔触不如先前给我跟鱼贤看过的几册,情节也远远比不上原先的那些那么跌宕婉转,那么荡气回肠。

    这株魂魄委实稀奇。单说我翻过的这几世,莫说姻缘了,连朵烂桃花都没有,这件事叫我义愤填膺了许久。我正在思量这没有情伤的日子该过得何其无聊时,司命却为他找了一处很好的差事。

    我翻了他七世命格,在头两世里,这位不知犯了什么过错下凡历劫的神仙一直十分在意地打听神农炎洞的一些传闻。日复一日,十分专情。

    后五世便又开始十分钟情于神农炎洞的地理位置。这就略略困难了些。于是这位仁兄便开始身体力行,踏上了寻找神农炎洞的伟大旅程。

    大约是这个何其伟大的旅程过于费神了些,仁兄的阳寿都相当之短暂,大都过不了四十岁,对于这点,满腹慈悲的本神君唏嘘了很久。

    再往后翻翻,却叫我出了一身冷汗。

    这位仁兄仿若未曾喝过孟婆的忘川水,竟能作出一世接着一世向神农炎洞进军的诡异事情。当真比凡间戏本子里蹦出来的狐妖犬妖怕人了些,唔,下次碰见司命一定要赞他一赞,他这小子很有写灵异话本的潜质。

    话说回来,司命写出出这等损阴德的命格,在底下生受着的那位神仙仁兄却无二话,当真是条汉子,改日定要向司命问问清楚,好结交结交。

    说来司命也诚然不是个丧尽天良的星君,终于在翻到第二十八世的时候,叫他如愿把神农炎洞给找到了。

    本神君一直提在嗓子眼儿里的当心肝呼啦啦地回到原位,大大地送了一口气。

    他这二十一世阳寿虽短了些,可这近百年的劫难大都脱不了神农炎洞的干系。我却不知到底是惹出什么祸事的神仙糟了此种厄运,竟跟神农炎洞有这般深刻且纠结的联系。

    若说神农炎洞吧,本神君也不是全然不知的。

    却说这个溶洞是个十分娇憨且泼辣的溶洞,三界里头,还单单只让凡人进去。神仙进去了散了修为不说,有的却是连元神都保不住。妖进去了约莫被烧成个末儿,随着阵阵滚烫的火风勉勉强强也还能飘出来见见这片青天白日。

    虽是这么说,这三界里头人命那么软,能活蹦乱跳进去又能活蹦乱跳出来的,真是数万年未闻。若是有,也便是个中异类,肯定不大正常。

    因此,洞里头有什么,却是当真不为人知。

    此番我看着这位仁兄寻得了溶洞,乃真真是一般欢喜一半忧。他命这般浅,寻得了洞也便罢了,若是生出来个进去看看的念头,委实是自找死路。

    然这位仁兄果然想进去瞅瞅。

    我忙合了册子,将命格扔在床的另一头。战战兢兢地瞪着它。

    司命也忒严苛了些。在底下受劫的这位仁兄大约是跟司命有些过节罢。纵然是在天上有些个过节,他也不该把这命格写得这般决绝。

    真真叫我这慈悲为怀的人瞧不下去。

    夜明珠亮堂,我现下心心念念的都是那册转头厚的命格,瞌睡虫跑了个精光。

    左右踌躇了许久,前后又掂量了半晌,这才又颤颤巍巍地摸索到床尾,再度端起那位仁兄的命格。咳咳,本神君委实担心那位仁兄的状况。

    果不其然,刚进洞,炎炎热浪扑面而来。司命就叫他驾鹤归西了。

    我将命格往云被上一摔,气呼呼地倒下蒙头睡了去,心里暗自将司命翻来覆去骂了个千千万万遍。骂着骂着那些个被我赶跑了的瞌睡虫们便呼啦啦地全爬回来了。

    不得不说,司命这回换风格委实换得很成功。

    虽然行文略显拖沓,叙事又不像他原先那般疾风厉行,这般细水长流叫人看了却是另一番风味。脱离了繁杂的各色龙套兄弟姐妹,司命能将这般单一的故事叙述的这般吸引人,真是很有风格。

    他对底下这位仁兄的各种虐,诚然叫我欲罢不能。唔,甚得我心。

    ***

    第二日天一亮,云罗云拓从善如流地进了我的厢房伺候我更衣沐浴。

    梳洗罢,我便忙不迭地端出那册命格细细读了起来。一直到中午白岂差鱼贤唤我吃饭。

    白岂见我一手端着转头厚的书,一手拿着筷子艰难捻菜的形容打趣道:“你却又得了本什么册子,看得这般废寝忘食?”

    我腾出一只手来翻过一页,并无闲暇搭理他。

    耳听见鱼贤轻笑道:“她若不看完,定不会搁下的。现在看得津津有味,一会儿肚子饿了我可不给她备吃食,且随她去。”

    唔,鱼贤,老娘回头再跟你算账。

    ***

    仁兄在神农炎洞里也是十分豁达地接受了司命的各种折磨。

    各式各样的死法叫我看得心惊肉跳的,一声接过一声地唏嘘。

    他找到这溶洞后,竟还是一世接一世熟门熟路地摸过来,再熟门熟路地摸进洞,进而不太熟门熟路地以各种方式驾鹤西游,想起来委实叫人费解。

    我估摸着我的道行有些浅,跟不上司命想表达出的深意,随叹道:“若是也叫司命给我写这么多种死法叫我去试试,说不准就能明白(看经典小说来——><a href=" target="_blank">书农书库)过来了。”

    云罗一听,如临大敌一般拉过来莲生,哆哆嗦嗦道我大约中了什么魔障,说了些何其混账的话,叫莲生替我搭搭脉。

    本神君豁达,不同他们一般见识。

    莲生方才搭上腕子,云拓便不甚淡定,不甚从容地闯进来我的院子,急声道:“陵光神君,有人找您。”

    我点点头,唔了一声,算是应了。

    眼看着第四十三世,仁兄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扫除各种路障摸到了溶洞顶里头。心里一阵雀跃,不禁展颜笑了起来。

    云拓见我不当一回事的形容又急声道:“那人,那人是太清五公主。”

    我这才将酸痛的脖子直了直,笑容未减:“呦,那可真是稀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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