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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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杂志去女教师宿舍,除男教师一个办公室住一个外,这一排办公室的东面挨着学生宿舍西面有一间为女教师准备的宿舍,这些单身异乡大女或有事不能回市内的女老师就住在那里。常住的不过毛宏利等三人,却留有8个床位。

    临出外时,毛宏利说:“晚上你只买饭就行,别让炉子灭了,我给你做酸菜炖粉条。”  “有酸菜吗?”

    “我这就去英雄乡买。”

    “我请客,拿我的钱。”

    这时,屈志走过来要烟抽,听说毛宏利要去买酸菜,调侃着说:“还去外面买什么?我让学生去食堂的大缸里偷一棵。”

    “那不好,让校长知道肯定得整我!”丁勇警惕地说。

    “那好,我亲自去食堂,大模大样地要一棵。”说完,屈志转身走出门去。

    等他拎着一棵滴水的酸菜回到办公室时,却不见了毛宏利,他问:“毛宏利呢?”

    “去买粉条了。”

    屈志把酸菜扔在洗脸盆里,歪着身子坐在丁勇的对面,接过丁勇递来的烟,笑着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们俩的事。”

    “别瞎说,我们仅仅是同事,我根本没那个意思。”

    “我看她有那个意思。”

    “不会的。”

    屈志把烟圈吐在空中,烟雾像螺旋一样从房顶悬坠到他的嘴唇,他仰头欣赏一会儿,说:“我昨晚和你说的诗,我又改个名字,叫‘雨夜,你做了我的新娘’,我拿来你看看,如果你也认为行,我就把它邮出去。”说完,他转身走出门去。

    酸菜炖粉条弄了整整一铝锅,开吃时,单身汉都来了,酸菜不够,屈志又让学生偷来两棵。

    师大美术系毕业的穆草不管毛宏利的讽刺与挖苦,低着头专挑大肥肉片子吃。吃完肉又挑粉条,急得毛宏利大嚷起来:“馋鬼,都让你们抢光了。”说着,忙往丁勇饭盒里夹粉条。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在这新建校的战时共产主义特别时期,这些年轻人吃得热火朝天,说得热火朝天。

    晚上11点,屈志和丁勇两个人又一个躺在**,一个躺在桌子上闲谈,当谈到一个学生竟然这样帮助老师时,丁勇十感慨。

    屈志趴在气褥子上,将双臂放在被外,似乎不怕冷,他意味深长地问道:“是不是她对你有意思?”

    “不会。”

    “怎么不会?学生正处在青春期,爱慕老师,产生感情,也很正常。”

    “她们还小。”

    “还小?现在十七八的大姑娘啥都懂。”

    “老师娶学,生会让人讲究的,我也认为不道德。”

    “那你可真是太保守了,鲁迅的夫人许广平就是他的学生。”

    “这我知道,我有自知之明,可我不是鲁迅。”

    “你们先恋爱几年,等她毕业了再结婚,她长得也不错,爸爸又在机关当官儿,我看你就跟她算了?前几天开班会,她说她最敬佩的人是你。”

    “瞎说!”

    “撒谎是儿子,是她们班主任亲口对我说的。”你跟她结婚,房子、工作、孩子都不用你操心,你不信,我把话撂在这儿,你跟别人就是你自找麻烦。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屈志大声问道:“谁?”

    “我拿水壶。”这是毛宏利的声音。

    屈志又大声喊:“你自己开门来拿。”

    毛宏利用钥匙打开门,说:“我看亮着灯,还以为你们没睡呢!”一边说着,一边拎着水壶走出门去。

    两人看毛宏利红着脸出去。丁勇突然低声说:“我今天接到一个学生的求爱信。”

    “谁?”

    “不告诉你。”

    “信呢?”

    “让我退给她了。”

    “那不好,你应该找她谈谈,看来你还不懂女孩子的心……”

    丁勇不愿意听屈志讲女人的故事,他在**随便拿过电话来玩儿,不意又拨通了马校长家的电话,对方问:“你是谁?”

    他机械地答:“我是丁勇,你是哪儿?”然后,又忙放下电话。

    丁勇不知道,刚才接电话的是马校长的夫人,马校长失眠,刚刚服安眠药熟睡,又被电话铃声闹醒,他看见妻子接电话,问她谁打电话,她刚答是丁勇,丁勇这边已经放下电话。

    马校长气得呼地从**坐起来,愤怒地说道:“这小子竟然几次三番地调理我?我坚决不能原谅他!”

    第二天,朱校长奉马校长之命,找丁勇正式谈话,丁勇不知就理,天真地以为学校可能同意放他走人。

    丁勇兴致勃勃地来到主管教务的朱副校长办公室。

    丁勇敲门进屋,朱校长如见到刚从公园笼子中跑出来的老虎一样盯视着他,丁勇见他神色不对,欢快的心情顿时降温。

    “坐下!”朱校长命令道。

    丁勇递给他一只香烟,他没有接,朱校长盯视他一会儿,突然厉声道:“我告诉你,学校决不会放你走,以后不许你乱说乱动,必须老老实实做人。”

    丁勇见他口气及神态,根本不像对待革命同志春天般的温暖,立即反驳道:“文化大革命又来啦?”

    “我再一次警告你,你就死了那份心,你就是在这里烂掉,也不让你走。”

    “我不是你的私有财产,这是学校,不是你的家。”

    “这里我说了算,我就要这么办,你能怎么样?”

    “这是淫威,不是工作。”

    主管后勤的杨副校长走进来,听见两人争论,不好插嘴评论,又转身走出门去。

    朱校长站起来拍着桌子喊:“只要我在这里一天,决不会让你走!”

    “我非走不可,只要你们整不死我,有一口气我也要走!”他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打不死的吴琼花就要跑”的台词,但觉得不恰当,又没有说出来,但因为他年轻力大,拍桌子时把桌子上的玻璃打碎了一角。

    朱校长正无隙可钻,此时大叫:“你损坏公物,给我赔!”

    这时,校长室门外围了几个女教师,一个老教师把丁勇拉了出来。

    中午,下课的电铃没有响,丁勇看见别班的学生已下课,拿着饭盒向食堂跑,他看还差几分钟到下课时间,也让学生提前下课,民以食为天嘛。

    不料,朱校长早已站在外边,他愤怒地问跑过来的学生:“还没有到点,是谁让你们下课?”

    学生大多已经知道朱校长与丁老师的矛盾,均肃立无语。

    

    下午,教务科科长正式找丁勇谈话,告诉他,校方研究决定,让他停课检查,明天下午在全校教职工大会检讨。

    丁勇辩解,要求调走有错吗?国家要求人材流动,这里不也是挂着共  产党的旗帜吗?别人提前下课没有事,为什么我就有事?专门整我,太卑鄙无耻了,一个学校是讲文明的地方,领导带头不讲文明,还怎么为人师表?”

    教务科长压低声音,然后,又极其神秘地说:“你说这些都没有用,校长已经决定,谁能改变?你只能态度好些,认真检讨,我再找校长求情,让你缩小检讨面,在教务科会议上检讨。”

    丁勇虽然心中愤怒地想,这里没有真理可言,他还顺便卖个人情。但口头上只好说:“谢谢科长的关心。”

    丁勇被停课检讨的消息,很快在师生中传开,他的课由语文组组长替代。丁勇坐在桌前反思。     上课铃声响了,教研组的组长不情愿地走入课堂,转头看黑板,只见上面醒目地写着几个大字:罢听课。

    组长一笑,罢听课是什么意思?转头再看学生,学生齐刷刷挺、直腰杆盯视他片刻后,犹如狂风吹草,一齐低下腰身,趴在桌子上,再也不看他。

    组长自尊心受到伤害,以为学生冲他而来,他这“资深”的高级教师,难道还不如刚出校门的孩子,能收拢学生们的心?

    他也正不愿意上课,转身去教务科汇报后,去语文组办公室。

    他把教材往桌上一扔,面孔严肃,一改以往的笑脸沉默着不说话。

    丁勇不解地问道:“怎么啦?”

    “学生罢课,她们不欢迎我上课。”

    丁勇心想:这下事情可能闹大。他放下手中的钢笔,直奔教室,不谙世事,年轻幼稚的他不加多想,径直来到教室门口,却见教务科长气得脸色发黄,语无伦次地训话:“你们胆子也太大了,说,谁是组织者,谁是主谋?谁挑的头?是谁指使你们干的。”

    学生们看见了门外的丁勇,均转过头去看他,不知准还喊了一声:“我们要丁老师给我们上课。”

    有人又说:“不讲理,我们要上  访。”

    “太不像话了,太黑暗了!整人太狠”!

    “打倒贪官污吏!”

    “啥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事业呀?最黑暗!”

    ……

    学生们如同蓄势爆发的火山,只要山口已拱破,再压也压不住,教务科长被尖厉愤怒、幼稚单纯的女声包围。

    丁勇知道事情闹大啦。

    他冲入教室挥手大声喊:“肃静!肃静!”

    教务科长无可奈何,又十分尴尬,表情复杂,想不失尊严又没了尊严,只好双手忽放在腹前忽背在身后,觉得这双沾满历史故事的手,此时是部多余的零件。他这个科长喊肃静不好使,一个年轻的教师喊肃静就好使,这是对他这个科长权威的侮辱和挑战!

    学生们终于肃静下来,一齐用亮闪闪的眼睛齐刷刷望着丁勇,等待着她们心中崇拜加同情的丁老师说话。

    丁勇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激动地说:“谢谢你们的热情,你们这样做不但于事无补,还会走到愿望的反面,请你们听从学校的安排,好好上课,做个好学生吧。”

    有个学生大声问:“丁老师,他们怕真理,你也怕吗?”

    又有人道:“我们是自愿的,不是谁组织的,毛主席来问我们也这么说。”

    “好啦,好啦!”丁勇挥着手,用近乎乞求的口气说:“你们现在好好上课!”

    风波一个接着一个,学校为了杀一儆百,决定要开除丁勇,被开除的人是没有单位敢要的,特别是注意党性、人品的政府机关。

    丁勇还不知道,这个决定马上就要公布。

    

    要放寒假了,天降大雪助兴,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学生停课复习,毛宏利利用最后一次作文课的机会,领学生去不远处的树林“写雪景”。并且让学生请丁勇“帮助维持队伍”。

    学生走出校门,犹如松缰的野马,老师年轻,学生更年轻,早有人团起雪块,向毛宏利、丁勇打来,激烈的雪战,简直打得天昏地暗,学生不同意老师将她们分成敌我两队的建议,众人一齐围攻两个老师。后来,他们不约而同地主攻丁勇,丁勇一面仓促逃跑,一面看准目标狠狠还击。

    片刻,众人脸上、身上全是白雪。

    洁白的雪花给她们带来了欢乐。

    战斗终于结束了,她们累了,她们坐在厚厚的雪地上休息。

    有的人拿出相机拍照。

    毛宏利把丁勇叫到一边,低声告诉他:“我同情你的处境,但又无能为力,如果上面你不认识人,就认输吧,大丈夫应该能屈能伸。”

    丁勇抹着脸上的雪水,默然无语。

    毛宏利似乎自言自语地说:“朱校长口口声声说让你烂在这里,也不让你走,他不管跟谁都说,谁官大他听谁的,你要是认识厅长就好了。”

    大雪封地,通勤大客车因为司机的儿子与一学校的学生通奸,学生又不满18岁而被警方拘捕,学校没有出面替他说情,司机有了情绪,大客常在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没有店时“甩锚”。     在校的年轻老师自发地去各班顶课,指导学生复习。

    快过春节了,学校每人发50元钱10斤豆油,此次没给烧锅炉的外单位职工福利,暖汽停止供热,连续三个晚上,平房内的宿舍室温零达到下5度,部分暖气管冻裂。成批的学生感冒,卧病在床,趴在**流着眼泪喊妈妈、爸爸。

    防疫站不得不来人防止传染,宿舍变成病房,医院派来大夫打点滴。

    驻校的电话室2名职工因为没像前任校长那样分给他们豆油,他们使用技术手段,使全校的电话能打进不能打出。

    食堂两名职工利用卖饭菜之便,**两名女学生,有**幼  女嫌疑被收审,人们情绪大,伙食科长因老婆要调学校来,被校长拒绝在家,泡病假,早餐伙食馒头黑硬如铁,粥里沙子崩掉学生的牙,学生把馒头扔得满院都是,到处有一堆堆如醉酒人吐出的粥迹,冷天一冻,铲也铲不掉。

    交通中断,通讯中断,学生成批病倒,暖气不热饮食有问题,一时忙得校方焦头烂额,学生气得焦头烂额。

    丁勇的开除决定就此搁下,没有公布。校方也怕在年轻老师中再度引起波动,引来更大的麻烦。危及他们的官位宝座,却使丁勇得以轻松几天,不再停职检讨反思,重又走入课堂。

    丁勇与屈志、穆草商量,放假不回家过春节,口号是:到西北去,到南方去,到深圳去,到没有钩心斗角温暖如春的地方去。”

    他们用积攒的一千多元钱,要行走半个中国。旅行线路是:直达青海格尔木,然后,奔赴西藏拉萨,挥师西双版纳,南下昆明后,东走广州,然后,再挥师北上。

    他们在地图上勾画出长长的行军线路后,再翻出同学通讯录,将他们三个人的要好同学住址都在行军图上标出,让这些全国各地的同学完成后勤保障及向导任务。

    运筹停当,他们开始准备行装,规定任务。丁勇有一架在大学时期买的进口相机,屈志从学生那里借来一架相机,穆草因为教学生科长儿子美术,从学生科长手里借来一架单位公用的尼康带变焦头的高级相机。     穆草计划要拍西北人物、西藏人物,然后回来画油画,然后给美术杂志投稿,然后参加美展。

    丁勇拍些风景照,写些小诗游记,除自我欣赏外,也邮给几家报刊。

    屈志编完字典,足迹还从来没有跨出关外,此次要打过长江,走遍半个中国,能写就写点,能照就照点,随他的便,谁也管不着,要的就是心情,玩的就是心跳。

    晚上,他们对着墙角呼呼响的炉火,屈志躺在气褥子上,望着烧红的炉盖,讲起他大学四年专心相处,为他力所能及、竭尽全力的女友,毕业时又突然离他而去,未免又添几分伤感。至今而立之年已过,仍未有红颜知己,他不禁黯然长叹。

    两人续烟几只,屈志方才问道:“你自己的事情从来不讲,听说你是孤儿,由爷爷养大,对吗?”

    “不是,我妈还在。”

    “她是干什么的?”

    “副市长。”丁勇平静地说。

    “什么?是市长!你怎么不早说?”屈志一跃而起,穿着短裤在地下转了几圈,才又因为冷钻入被子中。

    “老弟,那你的事就好办了,官官相护,官官相通,她可以通过关系,找熟人为你活动啊!”

    “她找过咱们厅的副厅长,我要自己闯,毕业时我没有没找他。”

    “哎呀呀!我的傻弟弟,太幼稚,太嫩,太不成熟,这年头你怎么还说傻话?你已经在现实面前碰得头破血流,满头大包,你书生气太浓了!你还不了解这个社会,你怎么现成的条件还不利用,别人挖门盗洞找,还找不到门路…”屈志大声激动地咳嗽,好久方才平息。

    丁勇乘通勤火车来到××厅大楼门前,他在曾经一度藐视,至今也未重视的大楼门前登记后,步入楼内找到厅值班室。

    厅办高秘书官气十足地问:“你找他什么事?”

    “私事。”丁勇对陌生人以为不便说。

    “有预约吗?”

    “没有。”

    “他很忙,没时间接待你。”

    “我是丁市长的儿子,他认识我!”丁勇忽然成熟地亮出底牌。

    高秘书想了想,才说:“走,我领你去找他。”

    丁勇随高秘书来到一个朱红色厚木门的门口,高秘书推开门,轻声说:“刘厅长,有人找你。”

    丁勇早已跨入门去,高秘书关上门出来。

    刘厅长站起来与丁勇握手,他不认识这个陌生的小伙子。

    丁勇坐他的对面自我介绍后,刘厅长问:“当时你报到时为什么不来找我,你妈还来电话问过我几次。”

    丁勇只好撒谎:“当时找你不在。”

    “那你找秘书啊,我已经告诉秘书办这事,你这长时间不来,我还以为你到别处工作了呢?原来你去了效区新建的学校!”

    丁勇只好答讪几句,才转入正题。

    刘厅长立即给朱校长打电话:“朱校长吗?我是刘大为,对,丁勇要上报社的事情你知道吗?嗯,放他走吧,对,没有人,可再调嘛,他推荐人?可以,你们考察一下,行,看那人合适就调来,行,我让丁勇再找你。”

    刘大为放下电话,对丁勇说:“你再去找朱校长,学校不同意放你是好事,不是坏事,说明你干得好。”

    

    丁勇再度跨入朱校长的办公室,朱校长突然一改以前的面孔,笑着说:“不是我不同意放你,是马校长不同意放,我们已经商量好啦,同意放你,你赶急把你认识的那个人找来,让他试讲,他们学校如果同意放,就好办,他来你就走。”

    对方已经放寒假了,有关人员找不到,试讲通过,只好等开学再说。

    丁勇要求先让他走,对方未调来之前他替他上课。

    朱校长狡猾地笑着说:“不行,到时候他调不来,你走了,没人上课,怎么办?你别着急,有刘厅长给我办,你怕什么?回家好好玩一个假期再说。”

    “如今之事,夜长梦多。”

    “你怕什么?你这事我坦率地告诉你,谁也卡不住,早晚得放你走。”

    “那好,我帮你把人调来,以人换人。”丁勇走出副校长办公室,突然想起一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诗句,但没敢说出口。“嫂何前倔而后恭也?”“因子位尊而多金。”当初张仪的心情,也不过如此。

    中国的官本位,许多人不择手段要当官,当官好办事,老百姓就是柴米油盐处处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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